第160章 暗流(2/2)
她转身走向画架,拿起画笔,沾满浓重的黑色颜料,在原本已经完成一半的风景画上疯狂地涂抹、覆盖、撕裂。画布上很快出现了一片混沌、暴烈、充满破坏感的色块和线条。
喘息着停下笔时,她的脸上已布满泪痕,眼神却更加冰冷坚硬。
“还不够……”她喃喃道,“这种程度的情感波动,还不够。苏念,你要更冷,更硬,更无情。”
她走进浴室,用冷水冲洗脸颊,看着镜中那个眼睛红肿、神色决绝的女人。
“下一步,”她对镜中的自己说,“该建立一些真正有用的‘联系’了。”
几天后,苏念的艺术预科班上来了一个新同学——一个名叫马克西姆的俄罗斯裔青年。他高大英俊,笑容阳光,画技出色,很快成为班上的焦点。他主动接近苏念,称赞她一幅画的用色大胆,并邀请她周末一起去美术馆看一个新展。
苏念矜持地答应了。
马克西姆热情健谈,对艺术史如数家珍,家境似乎也不错。更重要的是,苏念在几次接触中隐约感觉到,这个青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眼神有时会闪过一丝与阳光笑容不符的锐利和评估,他对某些灰色地带的“趣闻”似乎了解过多。
苏念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也不拒绝与他来往。她需要这样的人脉——背景复杂,能力不明,或许能在将来派上用场。同时,与这样一个“优秀”男同学的正常交往,也能进一步巩固她“积极向上”的留学生形象。
她不知道的是,马克西姆的出现,并非偶然。
远在国内,周聿深的办公室里,一份新的报告放在他桌上。
“马克西姆·伊万诺夫,25岁,俄罗斯裔,法国国籍。表面上是艺术学生,实际有盗窃前科,擅长伪造和潜入,与几个国际艺术品盗窃团伙有间接联系,目前似乎处于‘休业’状态,在艺术学院大概是寻找新的‘机会’或‘合作伙伴’。”周聿深的助理汇报道。
周聿深看着报告上马克西姆和苏念在咖啡馆交谈的照片,眼神深邃。“苏念知道他的背景吗?”
“不确定。但从她的行为模式看,她很可能察觉到这个人不简单,并且在有意识地维持联系。”
“她在收集棋子。”周聿深沉声道,“继续监视,但不要干预。重点记录她与这个伊万诺夫的互动细节,以及她是否通过他接触其他可疑人物。”
“是。”
“另外,苏明远住院的事,她反应如何?”
“接到苏瑾言电话后情绪有明显波动,独自在公寓里待了很久,画了一幅充满破坏性的画。但第二天就恢复正常,没有试图联系国内或改变行为模式。”
周聿深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她在压抑,也在利用这些情绪。通知我们的人,苏念的警惕性很高,监视必须更加谨慎。我怀疑她已经发现有人跟踪了。”
助理有些惊讶:“那我们是否需要调整策略?”
“暂时不用。让她知道我们在看着,反而能让她更‘规矩’一些。”周聿深站起身,走到窗边
“是。”
周聿深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眉头微蹙。苏念就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炸弹,引线在缓慢燃烧。
艺术可以接触很多敏感场所,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各类人物,可以跨国流动作品和人员……周聿深隐约觉得,苏念选择这条路的深层用意,可能比他目前推测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而此刻,在地球另一端的画室里,苏念正在完成一幅新的作品。
画面上是一个破碎的镜子,镜子的碎片中映出许多张扭曲的脸庞,有些熟悉,有些陌生。镜子前,站着一个背对观者的女子,她的手伸向最大的那片碎片,指尖即将触碰到其中一张最为清晰、也最为美丽宁静的脸——那是林晚的脸。
这幅画的名字,她打算叫做《归位》。
马克西姆站在她身后,吹了声口哨:“哇哦,黑暗,有力。苏,你心里住着一个恶魔吗?”
苏念没有回头,只是仔细地为“林晚”的脸部添加最后一点高光,让那张面容在破碎的镜片中显得愈发圣洁、无辜、刺眼。
“或许吧。”她轻声道,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有时候,恶魔只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马克西姆看着她的侧脸,眼中闪过感兴趣的光芒。这个东方女孩,平静的表面下似乎藏着很有趣的故事,和很强烈的欲望。而他,最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了——通常意味着,有利可图。
他不知道的是,在苏念眼中,他也只是一件工具,一块垫脚石。她的棋盘正在缓慢铺开,每一个接触的人,每一件在做的事,都在为那个最终的目标服务。
夜深了,苏念收拾画具,与马克西姆道别,独自走回公寓。春夜的风还有些凉,她裹紧外套,步伐平稳。
街角,那辆黑色SUV静静停着。
苏念目不斜视地走过,仿佛全然未觉。但她的心跳,在黑暗中,平稳而有力,如同战鼓在无声地擂响。
战争尚未开始,但前线已经布好。而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