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遗泽的回响（2/2）

或者说，类人生物。

他们看起来和人类很像，但更修长，皮肤是半透明的淡蓝色，能看到内部有微弱的光在流动。每个人都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在沉睡。他们都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长袍上没有装饰，只有领口处有一个小小的星图刺绣。

守衡者。

真正的、活着的守衡者。

苏念晚走近其中一个容器。容器表面有一层透明的力场，她能感觉到力场内维持着特殊的压力和气体成分。沉睡者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欢迎来到‘归墟’。”

一个声音在大厅中响起。不是来自塔灵，是来自……某个容器。

苏念晚转头，看到最靠近塔基的一个容器里，那个沉睡者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银色的，像周小雅觉醒后的那种银，但更古老，更深邃。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

“三千年了……终于有新的守护者……抵达这里……”

“你是……”苏念晚谨慎地问。

“我是守衡者最后的‘守望者’，你可以叫我‘辰’。”那个守衡者——辰——的意识交流很平稳，“其他人还在深度休眠，只有我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意识，等待唤醒的时刻。”

“唤醒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确认外面的世界已经准备好了。”辰的银色眼睛看着她，“裂缝的情况怎么样？污染蔓延到什么程度？新的守护者……是否值得托付？”

苏念晚将最近发生的一切，通过意识交流传递给他。从墨璇玑的牺牲，到理事会的阴谋，到四家血脉的觉醒，到十九天后的月圆之夜。

辰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程怀安……我知道这个名字。三千年前，守衡者文明中有个叫‘程’的家族，他们主张用激进的方式探索高维空间。就是他们的实验……意外打开了裂缝。”

历史的重演。

“所以理事会的理念，是那个家族思想的延续？”

“很可能。”辰的意识波动带着痛苦，“我们当年付出了整个文明的代价来弥补错误，但他们似乎……没有吸取教训。”

容器开始发光，力场缓缓消散。辰从容器中飘出——不是走，是悬浮着飘出来。他的双脚没有接触地面，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辰说，“带我去见现在的守塔人网络。”

“可是深海环境——”

“沉没之城塔灵可以暂时维持一个小型传送阵。”辰指向那座倒置树形的塔，“但能量只够传送两个人。你和我。”

苏念晚犹豫了。辰是三千年前的存在，他对现代世界一无所知。直接带他去昆仑塔，风险未知。

但时间紧迫。

“好。”她做出了决定。

辰微微点头，然后抬起手。树形塔的枝条开始摆动，晶体发出共鸣般的嗡鸣。一个蓝色的传送阵在地面上浮现，比昆仑塔的传送阵更复杂，符文是立体的，在三维空间旋转。

两人站进传送阵。

光芒亮起时，辰突然说：“对了，关于‘和’钥匙……”

“您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辰的声音在传送中变得模糊，“‘和’的本质是……原谅。原谅犯错的人，原谅不完美的世界，原谅……我们自己当年的错误。但具体怎么做……”

传送完成了。

他们出现在昆仑塔的观星殿中。

昆仑塔灵立刻感应到了辰的存在，星云剧烈波动，七彩光芒变得刺眼：“守衡者……活着的守衡者……这不可能……”

“可能。”辰环顾四周，银色眼睛里倒映着星云，“你们把塔维护得很好，比我们当年预计的更好。”

他走到中央晶石前，将手按在晶石表面。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守衡者的记忆和知识如洪水般涌入塔灵数据库。

“更新完成。”辰收回手，“现在，我有完整的当前世界情报了。”

星云重新稳定，投射出更新后的全球局势图。七个苍白光点中，有三个的亮度又提升了一个等级——塔里木、南海、西藏天门基座。

“理事会加快了进度。”辰分析，“他们在抽取塔灵能量，注入天门基座。按照这个速度，不需要十九天，十五天后基座就能达到启动阈值。”

又提前了。

“我们必须加快行动。”苏念晚看向辰，“您能帮我们说服其他自主塔灵吗？”

“可以，但需要你的协助。”辰说，“守衡者的权威已经随着时间消散，但守塔人的权威正在建立。我们一起去，效率最高。”

“那就从安第斯之心开始。”

“不。”辰指向星云上的一个光点——太平洋上那个移动的塔灵，“先解决这个。这是理事会从南极偷走的‘冰渊塔’，他们正在把它改造成移动的能量源。如果让它接近天门基座，会提供巨大的能量加成。”

移动的塔灵……难怪位置一直在变。

“怎么追踪？”苏念晚问。

“用我的‘星轨计算’。”辰的银色眼睛开始发光，“守衡者文明擅长天文和轨迹预测。给我五分钟，我能算出它未来二十四小时的移动路线。”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悬浮起来，银光在他周围形成复杂的三维星图。星图快速旋转、计算，最后定格在一个坐标上。

“十二小时后，它会经过菲律宾以东四百海里的海域。”辰睁开眼睛，“那里远离陆地，是拦截的最佳地点。”

“但那里是公海，我们怎么过去？昆仑塔的传送有距离限制——”

“用沉没之城塔灵。”辰早有准备，“它的传送距离比昆仑塔远，而且可以直接传送到海上。但需要精确的坐标和时间点，误差不能超过三分钟。”

“能做到吗？”

“能，但需要大量的计算。”辰看向苏念晚，“让那个周家血脉的孩子帮忙。她的‘通灵’能力加上我的‘星轨计算’，应该能把误差控制在一分钟内。”

苏念晚立刻用飞符传书联系林初夏和周小雅。她们正跟随沈墨衍在南海附近，准备破坏理事会控制的南海塔灵。

很快，回信来了：“我们可以远程协助，但需要建立稳定的精神连接。”

辰点头：“通过塔灵网络建立三方连接，我和周小雅计算坐标，你负责传送的时机把握。”

计划迅速制定。昆仑塔灵开始调动能量，建立跨越大洋的精神连接。苏念晚能感觉到，塔灵网络正在缓慢成型——撒哈拉塔灵已经加入，现在有三座塔灵在线了。

连接建立，周小雅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辰前辈，我看到星轨了……但有些地方不太对……”

“哪里不对？”

“理事会好像……在塔灵上动了手脚。”周小雅的声音有些困惑，“冰渊塔的能量流动有异常波动，像是什么东西在……伪装。”

伪装？

辰立刻重新计算。银色的星图再次展开，这一次他加入了周小雅提供的异常数据。

计算结果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那不是冰渊塔。”辰的声音变得凝重，“那是陷阱。理事会在塔灵上安装了一个能量伪装装置，模拟塔灵的能量特征。真正的冰渊塔……还在南极，但被深度隐藏了。”

“他们想引我们过去？”

“很可能。”辰分析，“公海，远离陆地，没有支援。如果我们传送过去，会被伏击。而且他们可能在附近布置了空间干扰装置，让传送无法撤回。”

好险。如果不是周小雅的能力，他们就上当了。

“那现在怎么办？”苏念晚问。

“将计就计。”辰的银色眼睛里闪过智慧的光芒，“他们想要守塔人，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守塔人’——但不是你。”

“谁？”

“我。”辰说，“我作为守衡者的气息，比你的守塔人气息更古老，更诱人。而且，我有办法在被俘时……给他们一个惊喜。”

苏念晚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您刚苏醒，力量还没恢复——”

“正是因为刚苏醒，他们才会轻视我。”辰微笑，“守衡者的弱点他们很清楚：长时间休眠后需要时间适应。他们会认为我是最好的俘虏目标。”

“可是——”

“没有时间争论了。”辰打断她，“理事会已经在行动，我们必须争取主动权。我去当诱饵，你去南极，找到真正的冰渊塔，解除它的伪装，让它回归网络。这样我们就有四座塔灵了。”

计划很大胆，风险极高。

但辰的眼神很坚定。那是三千年前就准备好为守护而牺牲的眼神。

苏念晚最终点头：“我答应您。但您必须保证活着回来。”

“我保证。”辰抬手，在苏念晚掌心画了一个银色符文，“这是守衡者的‘归位印记’。如果我遇到危险，你可以通过这个印记感知，并通过塔灵网络远程支援。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消耗巨大能量，所以……慎用。”

“我会的。”

“那么，”辰转身走向传送阵，“让我们开始吧。为了三千年前的错误，为了现在的世界，也为了……更远的未来。”

传送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辰独自前往太平洋上的陷阱。

而苏念晚，将前往南极，寻找真正的冰渊塔。

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月圆之夜，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