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守护的重量（2/2）

“连接恢复了！”塔灵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但只恢复了百分之四十。苏念晚正在破坏第三个干扰器，但她的状态……很危险。”

沈墨衍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向右岔路的方向，监察之印能模糊感应到那里的能量波动——剧烈、混乱，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去帮她。”他转身要走。

“不行。”塔灵阻止，“你是这里唯一能对抗飞行器的人。如果你离开，光罩一旦再次减弱，无人机群会淹没这里。而且……苏念晚特意让你留下，就是相信你能守住塔。”

沈墨衍握紧了刀柄，指甲陷进掌心。理智告诉他塔灵是对的，但情感上，他无法忍受苏念晚独自面对危险。

“相信我。”塔灵的声音柔和了些，“她是守塔人，昆仑选择了她，因为她比任何人都坚韧。”

高空中的飞行器似乎察觉到了变化，开始调整战术。它不再释放无人机，而是将所有能量集中在主炮，炮口开始凝聚刺眼的白光——那是全视之眼碎片的直接攻击，一旦命中，昆仑塔的防御光罩很可能挡不住。

“来了。”沈墨衍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真气注入斩魄刀。

刀身上的裂痕开始发光，不是损坏的征兆，是……觉醒的迹象。监察之印与斩魄刀产生共鸣，刀身表面的隐宗符文逐一亮起，最后汇聚到刀尖，形成一个微缩的星图。

这是……斩魄刀的真正形态？

沈墨衍没有时间思考。他纵身跃起，不是跳向飞行器，是跳向瑶池的湖面。

在脚尖触水的瞬间，他挥刀斩向水面。

不是斩水，是以水为媒，将刀气传导至天空。

瑶池的湖水炸起千层浪，每一滴水珠都裹挟着刀气，化作一场逆流的暴雨，射向高空中的飞行器。这是隐宗失传已久的绝技“天水逆流”，需要借助大型水体才能施展。

飞行器的能量炮已经充能完毕，苍白色的光柱射下。

刀气暴雨与光柱在半空碰撞。

没有爆炸，是更可怕的湮灭。两种能量相互抵消，释放出刺眼的光芒和剧烈的空间震荡。瑶池的湖水被震得掀起巨浪，昆仑塔的光罩也在颤抖。

僵持了大约三秒。

然后，光柱开始后退。

刀气暴雨一点一点地，将苍白色的光柱推回炮口。飞行器的能量核心开始过载，外壳出现裂痕，苍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泄露。

最后时刻，飞行器试图逃跑，但已经晚了。

刀气暴雨穿透了能量核心。

高空中的飞行器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吹散了周围的云层。

沈墨衍落在湖面上，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斩魄刀上的光芒完全熄灭，刀身的裂痕扩大，几乎要断裂。但他成功了。

守秘人成员发出欢呼。

但沈墨衍没有放松。他看向右岔路的方向。

苏念晚的气息……变得更微弱了。

---

右岔路深处，第三个干扰器所在的洞穴。

苏念晚靠在岩壁上，左肩和右手的伤口都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像纸。在她面前，五个机械改造人已经倒下，身体还在抽搐。

但最后一个敌人，不是改造人。

是陈医生。

或者说，是陈医生的某种“残存意志”。她的身影是半透明的，像全息投影，但释放出的能量波动比那些改造人加起来都强。她站在第三个干扰器前，双手结印，干扰器表面覆盖着一层银色的能量膜——那是周家血脉的能力，“通灵屏障”，能隔绝一切物理和能量攻击。

“苏念晚，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陈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深深的悲哀，“我研究了你母亲三十年，看着她从天真少女变成绝望的母亲，看着你从一个胚胎成长为现在的样子。你本来可以成为新人类的希望，而不是旧世界的陪葬。”

“我母亲……”苏念晚喘息着，“她希望我……保护这个世界……”

“她被骗了。”陈医生摇头，“墨家的传承，守衡者的使命，都是谎言。这个世界已经病入膏肓，人类文明注定要毁灭。理事会的天门计划，是唯一的生路。”

“用别人的死亡……换来的生路……不算生路。”

“幼稚。”陈医生叹息，“为了文明的延续，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你母亲不懂，你也不懂。但程怀安懂，我懂。”

她抬手，银色的能量膜开始收缩，包裹住干扰器：“我不会让你破坏它。三个干扰器只要还有一个在运作，昆仑塔就无法完全恢复连接。而理事会的主力部队，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抵达，你们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

苏念晚看着那层银色屏障。她能感觉到，陈医生的意志非常坚定，甚至比程怀安更坚定。这不是被控制的傀儡，是真心相信自己的选择。

怎么打破这种信念？

她想起了母亲临终的话，想起了墨璇玑三百年的坚守，想起了林初夏赌上生命的决断。

然后，她想起陈医生自己的话——在瑶池，她投影消散前说的那句：“我错了……但已经太晚了……”

也许……还有机会？

苏念晚没有攻击屏障。她放下匕首，忍着剧痛站直身体，直视陈医生的眼睛：

“陈医生，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穿上白大褂时，宣过的誓言吗？”

陈医生愣了一下。

“我记得。”苏念晚慢慢说，“因为母亲跟我说过。她说，她最佩服的陈阿姨，曾经在最艰苦的山区医院工作了十年，救过上千个孩子。那时候的你，相信每一个生命都值得拯救。”

陈医生的身影微微波动。

“后来你加入守秘人，也是为了保护那些被异常伤害的无辜者。”苏念晚继续说，“你救过李允真，救过林初夏，救过我。那些时候的你，和现在这个要牺牲世界换‘生路’的你，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银色屏障的光芒开始不稳定。

“我……我没有变。”陈医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我只是……看到了更大的真相。为了文明的延续，个体必须牺牲……”

“但文明是由个体组成的。”苏念晚走近一步，“如果为了延续而牺牲所有个体，那延续的还是一个文明吗？还是只是一个……空壳？”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屏障，是去碰陈医生的投影：

“你救过的那些孩子，他们长大了。有的成了医生，有的成了教师，有的成了农夫。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这就是文明——不是宏伟的计划，是每个人微小的努力，汇聚成的希望。”

陈医生的投影开始变得模糊。她的眼神在挣扎，在回忆，在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中徘徊：山区医院简陋的手术室，孩子们康复后的笑容，第一次成功驱散异常污染时的成就感……

“我……”她的声音在颤抖。

“回来吧，陈医生。”苏念晚轻声说，“我们还需要你。林初夏需要你的医术，守秘人需要你的经验，这个世界……需要每一个愿意守护它的人。”

银色屏障碎裂了。

不是被打破的，是自行消散的。

陈医生的投影化作点点银光，最后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落在苏念晚掌心。那是她最后的、纯粹的意志，没有污染，没有扭曲，只有深深的愧疚和一丝……希望。

“告诉初夏……对不起。”陈医生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还有……谢谢。”

干扰器失去了保护。

苏念晚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拳击碎了能量核心。

第三个干扰器，破坏完成。

瑶池的地脉能量完全恢复连接，汹涌的能量流涌入昆仑塔。塔身的七彩光芒大盛，防御光罩变得坚不可摧。天空中残余的无人机像飞蛾扑火般撞碎在光罩上。

苏念晚瘫倒在地，意识开始模糊。

她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失血过多，伤势过重，再加上连续强行使用力量，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三个干扰器，完成了。

昆仑塔，守住了。

这样……就够了吧？

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个身影冲进了洞穴。

沈墨衍抱起她，声音嘶哑：“坚持住……塔灵说有办法……”

“够了吗……”她喃喃问，“塔……守住了吗……”

“守住了。”沈墨衍紧紧抱着她，“你做到了。”

“那就好……”苏念晚闭上眼睛，“我好累……想睡一会儿……”

“不准睡！”沈墨衍的声音在抖，“我命令你不准睡！”

但她的意识，还是沉入了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了塔灵的声音，很远，很轻：

“守塔人苏念晚，完成第一次守护。现在，授予你‘大地之愈’——昆仑塔的祝福，将修复你的伤势，但需要沉睡三日吸收能量。三日后，你将完全恢复，并获得新的能力。”

然后是沈墨衍的声音，很近，很急：

“三天……够吗？理事会的主力部队——”

“够。”塔灵回答，“因为三天内，其他塔灵也会陆续苏醒。到时候，就不是他们围攻我们，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黑暗彻底降临。

但在黑暗中，苏念晚感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能量涌入体内，包裹住每一处伤口，每一个细胞。

她在沉睡。

而世界，在她沉睡时，正在发生剧变。

北斗塔完全激活。

衡山塔开始觉醒。

云梦塔传来共鸣。

其他大陆的塔灵，一个接一个，在昆仑塔的远程引导下，从三千年的沉睡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战争的局势，从这一刻起，开始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