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食光（2/2）
两行清泪，顺著他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一碗饭，吃完了。
他放下空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石凳上。
杨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许久。
大卫张才抬起头，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问道：
“杨先生，我……输了。”
“你没有输。”杨明摇了摇头，“你只是忘了一些东西。”
“忘了”
“你忘了，食物，从来都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杨明的目光，望向远方，变得悠远而深邃，“它承载著一片土地的风土，一个民族的记忆，一个家庭的温暖。”
“它连接著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这，就是我所守护的东西。”
“也是工业化永远也无法取代的东西。”
“这，就是传统烹飪的……意义。”
大卫张呆呆地看著杨明，看著他那张年轻却仿佛洞悉了一切的脸。
他忽然明白了威廉嘉吉先生为什么要派他来。
老人不是要他来示威，也不是要他来下战书。
老人是要他来亲身体会，他们將要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这个对手，不跟你谈商业，不跟你谈科技。
他只跟你谈……文明。
而这，恰恰是嘉吉帝国最薄弱，也最致命的……软肋。
大dà卫张站起身，对著杨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杨先生，受教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默默地离开了食光餐厅。
看著他落寞的背影，陈清清终於忍不住跑了出来，兴奋地对杨明说：“我们贏了！我们又贏了！”
杨明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轻鬆。
“不。”
他轻声说道。
“战爭，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那碗米饭，或许可以征服一个人的胃和心。
但它，无法阻挡一个帝国的铁蹄。
嘉吉的真正杀招，还在后面。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
大卫张离开后的那个夜晚，食光餐厅的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竹叶上露水凝结的声音。
陈清清的兴奋劲儿过了之后，一种莫名的担忧涌上心头。她看著杨明平静的侧脸，忍不住轻声问道：“杨明，那个大卫张……他真的被我们说服了吗”
杨明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摇了摇头，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嘲讽。
“说服”他轻笑一声，“丫头，你太小看资本了。”
“对於一个像嘉吉那样的帝国而言，一个人的动摇，甚至一个高管的信仰崩塌，都毫无意义。大卫张，充其量只是一颗被派来试探我们深浅的棋子。他回去了，带回去的不是『臣服』，而是更精確的『情报』。”
陈清清的心一紧：“什么情报”
“他会告诉那个叫威廉嘉吉的老人，”杨明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夜幕，看到了万里之外那间冰冷的办公室，“他会说，我们的武器，不是刀工，不是火候，甚至不是味道。”
“我们的武器，是文化，是记忆，是情感。”
“是他们那套冰冷的工业化数据，永远也无法计算和复製的东西。”
陈清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这不是好事吗说明他们拿我们没办法了。”
“不。”杨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这恰恰是最危险的。”
“当一头狮子发现，用爪子和牙齿无法战胜对手时，它不会放弃，它会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摧毁对手赖以生存的整个草原。”
……
美国，明尼苏达州，嘉吉总部。
威廉嘉吉静静地听完了大卫张的匯报。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大卫张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详细地描述了那碗米饭带给他的震撼，以及杨明最后说的那番话。他试图用语言，將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触动，传达给眼前这位掌控著全球粮食命脉的老人。
当他终於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卫张紧张地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
许久，威廉嘉吉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大卫。”
“先生，我在。”
“你认为，食物的本质是什么”
大卫张愣住了，他没想到老人会问出这样一个哲学问题。他迟疑了一下，结合自己刚刚获得的“感悟”，谨慎地回答：“是……是文化，是记忆，是……”
“错。”
威廉嘉吉冷冷地打断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食物的本质，是能量。”
“是维持人类这个物种延续下去所必需的，最基础的化学能量。”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声音变得宏大而冰冷，仿佛是神祇在云端发出的审判。
“文化、记忆、情感……这些都只是附著在能量之上的、毫无意义的装饰品。是人类在解决了温饱之后，才衍生出来的、廉价的奢侈品。”
“那个叫杨明的厨子，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奢侈品，当成了必需品。他以为用一碗昂贵而复杂的米饭，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可笑至极。”
威......廉嘉吉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落在大卫张的身上。
“大卫，你也被他迷惑了。你被那碗米饭背后廉价的『故事』所感动，忘记了你的使命，忘记了嘉吉的伟大之处。”
“我们的使命，不是去创造什么狗屁的『记忆』和『情感』。我们的使命，是用最高效、最科学、最廉价的方式，为这个星球上超过七十亿的人口，提供最稳定、最可靠的能量来源！”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迎合那些少数富人病態的、怀旧的味蕾。而是要用我们的科技，去填平飢饿的鸿沟，去终结因为粮食短缺而引发的战爭和死亡！”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和自信。
“现在，你告诉我，谁，才代表著真正的『文明』是他那个只能服务於极少数人、耗费了无数资源才做出的一碗饭还是我们即將推出的，能让数以亿计的贫民摆脱飢饿的『普罗米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