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食光(1/2)
三天后,傍晚。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食光餐厅的门外。
车门打开,大卫张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华尔街精英特有的、冷静而疏离的气场。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著“食光”二字的朴素木匾,镜片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qpcr的轻蔑。
在他看来,这种故弄玄虚的“禪意”,不过是落后文明最后的遮羞布。
推开门,走进院子。
他看到了那个在视频里见过无数次的年轻人。
杨明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悠閒地喝著茶。他穿著一身简单的棉麻便服,脚上踩著一双布鞋,看起来就像个邻家的普通青年,与“大师”这个词没有丝毫的关联。
看到大卫张进来,杨明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说道:“张先生,请坐。”
大卫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在杨明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杨先生,感谢你接受我的预约。时间宝贵,我们可以直接开始吗”
“可以。”杨明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
他没有走进厨房,只是拍了拍手。
陈清清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的手里,端著一个古朴的托盘。
托盘上,只有一个白瓷碗,和一杯清水。
碗里,盛著一碗晶莹剔透、颗粒分明、散发著淡淡清香的……白米饭。
大卫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错愕和愤怒,而微微抽搐了一下。
白米饭
白开水
他从美国飞了一万多公里,来到这里,对方就用这种东西来招待他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变得冰冷:“杨先生,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价值一万块的晚餐”
“准確的说,是一万美金。”杨明纠正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毕竟,您代表的是嘉吉。”
大卫张被噎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杨先生,我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杨明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大卫张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张先生,你在邮件里问我,传统烹飪的意义是什么。”
“我现在就用这碗饭,来回答你。”
他指著那碗米饭,缓缓说道:“这碗饭的米,来自黑龙江五常,是我们团队花了三年时间,用最原始的育种方式,从上百个稻种中筛选、培育出来的『神农一號』。它不能在盐碱地生长,亩產只有三百斤,需要精確到天的日照和精確到毫米的降水,每年只有一季。”
“煮饭的水,来自长白山天池的冬日初雪,融化后,经过地下麦饭石岩层的层层过滤,我们派专人取回,再用最精密的仪器去除掉万分之一的杂质。”
“煮饭的锅,是宜兴的老师傅,用最顶级的紫砂泥,手工烧制了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每一口锅,只能用一百次,一百次后,土气耗尽,便只能废弃。”
“煮饭的火,是来自京西门头沟的橄欖炭,无烟,恆温,能將热力最均匀、最温和地渗透进每一粒米芯。”
“从选米、淘米、浸泡、到入锅、燜煮,一共三十七道工序,每一道工序的时间和火候,都必须精確到秒。多一分,则米烂,少一分,则米生。”
杨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大卫张的心上。
他脸上的愤怒和轻蔑,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碗普通的米饭。
却没想到,这碗看似简单的米饭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复杂、如此极致的……讲究。
这些东西,是数据无法量化的。
是流水线无法复製的。
是嘉吉那引以为傲的工业体系,永远也无法生產出来的。
杨明看著他,眼神平静而淡然。
“张先生,现在,你还觉得,它只是一碗普通的米饭吗”
大卫张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骄傲,他的信仰,在这一刻,被这碗看似平平无奇的米饭,击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食物的本质,就是提供能量的工业產品。
效率,才是一切。
但现在,他看著眼前这碗凝聚了土地、阳光、雨水、时间、以及人类极致匠心的米饭,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產生了动摇。
“尝尝吧。”杨明淡淡地说道,“尝完之后,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大卫张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撮米饭,放进了嘴里。
米饭入口的那一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而甘甜的米香,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那是一种源自土地最本真的味道,乾净、醇厚、充满了生命力。
米粒的口感更是妙到毫巔,软糯而不粘牙,q弹而有嚼劲,每一粒米仿佛都在舌尖上独立地跳动,却又能在咀嚼的瞬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隨著米饭被咽下,一股温暖的气流,从胃里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被食物最温柔地拥抱和治癒的感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自从他离开故乡,去华尔街打拼,成为嘉吉的精英后,他每天吃的,都是营养师搭配好的、用数据计算出来的、冰冷而精准的“食物”。
他已经快要忘记,真正的食物,是什么味道了。
大卫张的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外婆用土灶大锅烧出来的那一锅香喷喷的柴火饭。
那味道,和眼前的这碗饭,竟然有几分相似。
那是家的味道。
是记忆的味道。
是任何工业產品都无法替代的,属於“人”的味道。
他再也控制不住,拿起碗,大口大口地將剩下的米饭扒进了嘴里。
吃得又快又急,仿佛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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