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陈府(2/2)
“所以,节目,不仅要继续办下去!还要大办特办!”
“下一期,我们就以浴火重生为主题!把苏晓月塑造成一个被网络暴力伤害后,依然坚强站起来的女性典范!我们可以邀请心理专家,可以搞一个反网络暴力公益联盟!把所有负面舆论,都转化成我们的正面素材!”
“踢馆赛,也要继续搞!我们要邀请更有话题性的厨师,更有爭议的明星!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老王听得心惊肉跳:“可……杨明呢这件事的核心,是杨明啊!他就这么……爽完就走了我们不处理他”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所有人都看向张海。
是啊,那个掀了桌子的罪魁祸首,难道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了
听到杨明这两个字,张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刻骨的恨意。
但他隨即,又笑了。
那是一种猫捉到老鼠后,胜券在握的、残忍的笑容。
“处理他为什么要处理他”
他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却掩盖不住他声音里的得意。
“杨明走了,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看著一脸困惑的老王,循循善诱地说道:“老王,你忘了我们最大的赞助商,金龙酱油的刘总,最想让谁滚蛋”
老王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是……是杨明!”
“没错!”
张海一拍大腿,“刘总一直嫌杨明是个定时炸弹,影响他们品牌形象,几次三番地向我们施压,要踢走杨明。现在,杨明自己走了,不正合了他的心意吗”
老王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张海笑了,笑得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我待会儿,就会亲自给刘总打个电话。”
他弹了弹菸灰,慢悠悠地说道:“我会跟他分析,杨明这个人,虽然离开了节目,但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舆论符號。他代表著传统、匠心,代表著对资本的挑战。这样一个人,如果让他顺利地开了饭店,成了网红,那他就会成为所有传统餐饮人的一面旗帜,成为我们这些资本的眼中钉,肉中刺。”
“最关键的是,”张海加重了语气,“他会成为金龙酱油,未来最大的潜在威胁。”
“这……这从何说起啊”一个副导演不解地问。
“猪脑子!”
张海骂了一句,但心情似乎很好,耐心地解释道:“金龙酱油现在最大的困境是什么是预製菜的衝击!是年轻人不爱做饭!他们的基本盘,是那些还在坚持用传统方式做菜的现炒餐馆!对不对”
眾人点了点头。
“那你们想过没有,”张海的眼中,闪烁著毒计的光芒,“金龙酱油,为什么能成为这个行业里的巨无霸因为它几乎垄断了全国所有中高端现炒餐馆的供应链!毫不夸张地说,在中国,任何一个中餐厨师,只要他还想开火做饭,他就离不开金龙的酱油、醋、料酒!”
“金龙集团,就是这个行业里,无形的帝王!”
“现在,杨明这个刺头,想让大家开始自己做饭,想让那些餐馆的收入下降,想单枪匹马地挑战这个帝国。你们说,刘建国这个皇帝,会怎么想”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张海描绘的这幅恐怖图景,惊得汗毛倒竖。
一旦杨明真的有了號召力,大家都跟著他学做饭,不再下馆子。
这不但对预製菜的企业有影响。
同样的,这也会导致那些现炒的餐馆生意冷淡。
这些餐馆,可以说是金龙集团最宝贵的顾客啊!
他们终於明白,张海想做什么了。
“所以,”张海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魔鬼低语,“我会给刘总提一个建议。”
“一个他绝对无法拒绝的建议。”
“我会让他,动用金龙集团在整个餐饮行业里,那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发一张……封杀令。”
“封杀令”老王的声音都在颤抖。
“没错。”
张海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们要求,所有与金龙集团有合作关係的餐厅、酒店、供应商,在未来,都不允许聘用一个叫杨明的厨师。”
“我们要让他,空有一身屠龙之技,却连一把杀鸡的刀都找不到。”
“我们要让他,在中国的餐饮界,寸步难行!”
“他不是有骨气吗他不是清高吗我倒要看看,当他连房租都交不起,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他的骨气,还值几个钱!”
“到时候,”张海將菸头狠狠地按在菸灰缸里,眼中闪烁著復仇的快感,“他会回来,跪著,求我给他一个机会!”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张海这个恶毒到极致的计划,嚇得噤若寒蝉。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爭了。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看著眾人惊恐的表情,张海的心里,涌起了一股病態的满足感。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掌控別人生死,运筹帷幄的感觉。
杨明……
你以为你贏了
不。
你只是,从一个小笼子,跳进了一个更大的、你永远也无法挣脱的笼子。
游戏,才刚刚开始。
……
夜色如洗,月华如霜。
杨明推开演播厅厚重大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带著一丝凉意的晚风。
风里,夹杂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囂与寧静混合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那股因愤怒而燃烧的火焰,终於被这微凉的夜色,浇熄了几分。
身后,是灯火通明、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身前,是寂静无声、通往自由的黑暗。
他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走得决绝而坚定。
他知道,从他摘下麦克风的那一刻起,他与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便已彻底割裂。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不用看也知道,是节目组,是无数闻风而动的媒体。
他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了路边。
一辆黑色的老式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树影下,没有开车灯,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是陈老。
老人穿著一身素色的唐装,手里还拄著一根龙头拐杖,月光洒在他花白的头髮上,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闹够了”
陈老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杨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又回来了:“您老人家都看见了”
“何止是看见了。”
陈老哼了一声,用拐杖点了点地面,“全国人民都看见了。你小子,现在可比苏晓月那个女娃娃,红多了。”
杨明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红不红的,有什么关係。反正,桌子掀了,人也走了,痛快。”
“痛快”
陈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我看你是惹上大麻烦了。”
“麻烦”杨明挑了挑眉。
“你以为张海那种人,会让你这么轻易地,踩著他的脸,瀟洒离去”陈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他现在,恐怕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那也得他有那个牙口才行。”杨明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看著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陈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只是拉开车门:“先上车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杨明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了进去。
红旗车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匯入了车流,將身后那个是非之地,远远地拋在了脑后。
车里很安静,只有老旧的发动机,发出平稳的嗡鸣。
杨明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的经歷,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现在,梦醒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老率先打破了沉默。
“等。”杨明言简意賅。
“等”
“等您老人家和刘总,把那个什么厨神大赛的台子搭好。”杨明转过头,看著陈老,嘿嘿一笑,“到时候,我上去唱戏就行了。”
陈老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给逗乐了:“你小子,倒是会当甩手掌柜。就不怕我跟刘建国把你给卖了”
“不怕。”杨明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因为您比我,更需要这场比赛。”
陈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看著杨明,那双阅尽世事的浑浊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小子,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啊。
杨明需要一个舞台,来证明自己,来施展抱负。
而他,陈启明,这个守了一辈子中餐道的老头子,更需要一个像杨明这样的人,来为日渐式微的中餐,注入一针强心剂,来为这个被资本和流量侵蚀的行业,重塑筋骨!
“你啊……”
陈老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真是个妖孽。”
车子,没有开往杨明住的酒店,而是在老城区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条僻静的胡同口。
“下车吧。”
陈老推开车门。
杨明跟著下车,抬头一看,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气派的青砖灰瓦四合院,朱漆大门,门口蹲著两只威武的石狮子。
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