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润锅（2/2）
最后，葱白是切碎了，但形状嘛……一言难尽。
有的像末，有的像段，有的像丝。
接著，是葱绿。
她倒是没追著葱跑了。
但切出来的葱花，大的像蒜瓣，小的像芝麻。
最后，是火腿肠。
这是她最怕的。
她闭著眼睛，拿著刀，像砸地鼠一样，对著火腿肠一通乱剁。
“鐺鐺鐺鐺……”
火星四溅。
她把砧板，当成铁板了。
杨明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
他没有指导，也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对於一个已经放弃治疗的人来说。
任何指导，都是多余的。
他只需要，让她充分暴露自己的菜就行了。
而屏幕前，正在跟著学习的观眾们，则是另一番景象。
“老婆，你看我切的葱花，是不是很均匀”
“老公你真棒！比电视上那个女明星强多了！”
“爸爸，我也会切火腿丁了！你看！”
“哎哟我的乖孙，小心手！別学电视里那个姐姐，瞎砍！”
无数的家庭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人们在切菜的过程中，找到了一种久违的乐趣。
他们发现，做饭，原来不是一件苦差事。
也可以，很有趣，很有成就感。
当然，翻车现场也少不了。
【我把手切了……现在正在用葱叶止血，请问还有救吗】
【我家的狗又来了！这次它叼走了我的火腿肠！我宣布跟它断绝母子关係！】
【我切的火腿丁，滚到地上，被我踩了一脚，现在变成了火腿泥，还能用吗】
【楼上的，別浪费，加点水，可以当番茄酱用。】
直播间的气氛，欢乐而祥和。
舞台上，苏晓月终於结束了她的毁灭性操作。
她看著砧板上那堆无法名状的东西，欲哭无泪。
“我……我切好了……”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杨明走过去，看了一眼。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默默地，把苏晓月切的所有东西，全都扫进了垃圾桶。
苏晓月的心，也跟著碎了一地。
“你……”
“不乾不净，吃了没病。”杨明淡淡地说道。
“但太丑了，影响食慾。”
说完，他把自己切好的葱末、葱花、火腿丁，分了一半给苏晓月。
“用我的吧。”
他的语气，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对学渣的无奈。
苏晓月接过那碗配料，心里五味杂陈。
“好了，同学们，第三步，备料，到此结束。”
杨明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起锅，烧油。”
“准备好，见证奇蹟了吗”
……
杨明那句见证奇蹟，像一句咒语，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现场观眾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伸长了脖子。
直播间的弹幕，也变得空前密集。
【来了来了！正片终於开始了！】
【见证奇蹟！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杨老师，我的锅和油已经准备好了，请指示！】
【前面的同学，请把杨老师三个字打在公屏上！】
杨明走到灶台前，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来。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个风趣幽默的老师。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即將奔赴战场的將军。
“第四步，润锅。”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很多人炒菜，尤其是炒饭，最怕的就是粘锅。”
“一旦粘锅，饭就容易碎，容易糊，影响口感和卖相。”
“想要不粘锅，关键就在於第一步，润锅。”
他拿起一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式铁锅，放在灶上。
“开大火。”
他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舔舐著锅底。
“把锅，烧到冒烟。”
他没有立刻倒油，而是就这么干烧著。
这个操作，让很多人都看不懂了。
【】
【锅都快烧红了，还不倒油】
【这是要炼丹吗】
【我家的锅已经开始报警了，杨老师你確定没搞错】
评委席上，安托万和山本大师也皱起了眉头。
在他们的烹飪体系里，这样干烧锅，是对锅具的一种巨大损伤。
只有陈老，眼神一亮，身体微微前倾。
他似乎，看出了什么门道。
很快，铁锅的中心，开始微微泛红，一缕青烟，裊裊升起。
“就是现在。”
杨明拿起油壶，沿著锅边，缓缓地倒入一圈食用油。
“刺啦——”
油一入锅，立刻发出剧烈的声响，白烟升腾。
杨明手腕一抖，铁锅在他手中，开始飞速旋转。
锅里的热油，像有了生命一样，隨著锅的转动，均匀地覆盖了整个锅壁。
形成一层亮晶晶的油膜。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好了，润锅完成。”
他把锅里多余的热油，倒进一个小碗里。
“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热锅冷油。”
“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高温，让铁锅的毛细孔张开。”
“再用油，填满这些毛细孔，形成一层物理上的不粘涂层。”
“这样处理过的锅，不管炒什么，都不会粘。”
“这是中餐厨师的基本功，也是不粘锅发明之前，我们老祖宗的智慧。”
他一番讲解，深入浅出，有理有据。
让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臥槽！原来是这样！学到了学到了！】
【涨知识了！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我家锅不行！】
【中餐牛逼！老祖宗牛逼！】
【杨老师，我的膝盖给你了！】
杨明把润好的锅，递给苏晓月。
“到你了。”
苏晓月看著那口还冒著热气的锅，有点害怕。
“会……会烫到吗”
“你觉得呢”杨明反问。
苏晓月：“……”
她硬著头皮，学著杨明的样子，开大火，烧锅。
但她哪敢像杨明那样，把火开到最大。
只开了个中小火。
烧了半天，锅也没冒烟。
“火太小了。”杨明提醒道。
苏晓月只好把火又调大了一点。
眼看著锅底开始慢慢变红，她心里越来越慌。
终於，一缕微弱的青烟冒了出来。
“倒油！”杨明命令道。
苏晓月手一抖，直接把半瓶油，都倒进了锅里。
“刺啦——”
滚烫的油，瞬间炸开！
油点四处飞溅！
“啊！”
苏晓月嚇得尖叫一声，扔下油壶就往后跳。
现场一片混乱。
前排的观眾和摄像老师，都遭了殃。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
【月月，用实力演绎什么叫厨房杀手！】
【摄像大哥：我只是来上个班，为什么要经歷这些】
【心疼前排观眾，看完节目还得回去洗个头。】
杨明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关掉了燃气灶。
然后，他拿起锅盖，盖在了锅上。
一场厨房火灾，被他扼杀在摇篮里。
他看著惊魂未定的苏晓月，嘆了口气。
“我让你润锅，不是让你炸厨房。”
“你……”苏晓月委屈得快哭了。
“是油它自己溅出来的！”
“油为什么会溅出来”杨明问道。
“因为……因为它热”
“因为它遇到了水。”杨明纠正道。
“你刚才打鸡蛋的时候，把水滴到料理台上了。”
“锅里有水，再倒热油，不炸才怪。”
“一个合格的厨师，在进厨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工作檯，是否乾净、乾燥。”
“这是最基本的素养。”
“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杨明的话，像针一样，扎在苏晓月心上。
她无力反驳。
因为，她確实没注意。
杨明没有再多说。
他默默地，把现场清理乾净。
然后，重新拿了一口锅，润好，递给苏晓月。
“再来一次。”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晓月看著他，眼神复杂。
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严厉的东西。
不是嘲讽，不是挖苦。
而是一种，老师对学生，最纯粹的严厉。
她咬了咬牙，接过锅。
这一次，她小心翼翼，严格按照杨明的指示。
虽然，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但，总算是成功地完成了润锅。
“好了，同学们，第四步，润锅，到此结束。”
杨明对著镜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虽然，我们有一位同学，差点把演播厅给点了。”
“但总体来说，问题不大。”
“我相信，屏幕前的你们，应该都做得比她好。”
他这句吐槽，引来现场一阵善意的笑声。
直播间的观眾们，也纷纷晒出自己的成果。
“杨老师！我成功了！我的锅现在亮得能当镜子用！”
“我也是！真的不粘了！我刚煎了个鸡蛋，在锅里滑来滑去！”
“太神奇了！我感觉我打通了任督二脉！”
“感谢杨老师！我妈说我终於可以嫁出去了！”
看著这些欢乐的弹幕，杨明也笑了。
这，或许就是教学的乐趣吧。
……
润锅成功，让苏晓月找回了一点点自信。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是好的。
她看著那口光滑油亮的铁锅，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成就感。
或许，做饭，也不是那么可怕。
直播间的观眾们，更是热情高涨。
他们手里的铁锅，仿佛变成了神器。
一个个摩拳擦掌，等著杨明发布下一步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