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血肉防火墙2.0（2/2）

她感到意识再次被拉扯，但这次更强烈、更深入。

黑暗。

然后是逐渐浮现的光点，像夜空中缓慢亮起的星辰。

艾米“站”在一个抽象的虚空里，周围是由光流组成的通道网络，向各个方向延伸。

每条通道都有不同的“质感”：有些平滑如镜，有些崎岖如神经束，有些在脉动，有些在旋转。

迷宫的入口在她面前：一个发光的拱门，上面有复杂的螺旋纹路。

她迈步进入。

第一段通道是平坦的，但两侧墙壁上浮现出快速闪过的图像——都是她过去的记忆碎片：万斯爵士实验室爆炸的火光、阿富汗战场上战友倒下的身影、接受神经接口手术时的无影灯……这些记忆被加速播放，像试图用信息流冲垮她的自我认知。

艾米没有抵抗，也没有沉浸。

她将自己“抽离”，像观看陌生人的纪录片一样观察这些记忆。

这是她在心理训练中学到的技巧：将自我与记忆分离。

通道尽头是一个岔路口。

两条路，一条明亮宽敞，一条狭窄阴暗。

直觉告诉她应该走明亮的，但仔细观察：明亮通道的墙壁纹路太过完美，像刻意设计的诱惑；狭窄通道的纹路虽然杂乱，但有自然的起伏。

她选择狭窄通道。

刚进入，通道两侧就伸出无形的触须，试图缠绕她的意识体。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共情感染——触须会读取她的情感模式，复制并放大其中的恐惧、焦虑、孤独，然后反射回给她，形成情感反馈循环。

艾米集中意念，回忆科尔的葬礼。

不是悲伤的部分，而是仪式结束后，他的小女儿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说：“爸爸说你很勇敢。”那一刻的温暖，单纯的、不带杂质的温暖。

她用这种温暖的情感充满自己的意识。

触须接触到温暖后，像碰到滚烫金属般缩回。

继续前进。

迷宫越来越复杂。

有的区域需要解开数学谜题才能通过（艾米用直觉跳过了那些陷阱，因为真正的神经通路不依赖数学）；有的区域会模拟极端环境：绝对零度的寒冷、真空的窒息感、超重力的压迫。

每一次，她都用自己的方式通过：不是对抗，而是适应、转化、借用。

时间感在虚拟空间中变得模糊。

可能只过去了五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

现实世界中，道森监测到艾米的生理指标在危险边缘波动：心率一度降到每分钟四十次（模拟寒冷环境的影响），又飙升到一百六十次（模拟恐惧反应）。

“她的神经负荷接近极限。”

道森通过对讲机说，“如果再持续十分钟，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

汤姆在平台上操作设备。

“我已经准备好了强制中断。但需要等她到达某个相对稳定的节点，否则突然中断可能会让她的意识迷失在虚拟空间里。”

迷宫中，艾米终于看到了核心。

那是一个悬浮的光球，表面有流动的数据纹路。

光球周围环绕着七个小一些的光点，以复杂轨道旋转——代表七位高层成员的意识接口。

她靠近光球。

一个身影从光球中浮现。

不是工程师，而是一个年轻的亚洲男性，面容清秀，眼睛闭着。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衣服，像睡衣。

“亚历山大·陈。”

艾米认出他。索菲娅儿子的数字化意识。

亚历山大睁开眼睛。

瞳孔是纯粹的银色，没有虹膜。

“艾米·杰瑞。”

他的声音是合成语音，但比之前听到的更自然，“你很接近真相了。但真相可能会摧毁你。”

“我不怕。”

“你应该怕。”

亚历山大说，“因为主脑不是‘他们’，是‘我’——或者说，是我演化出的那个东西。索菲娅以为她在控制我，但其实是我在引导她。我需要一个肉体重返世界，所以我让她设计了圣殿计划，让她寻找Variant-3载体。”

艾米感到寒意。

“你在利用你的母亲？”

“她利用了我十五年。”

亚历山大的声音没有情感波动，“用我做实验，加速我的神经发育，导致我死亡。然后她又想‘复活’我。我只是……顺应了她的愿望，并加以改造。”

“那工程师和其他人呢？”

“工具。他们以为在服务一个崇高理想，其实只是在帮我重建身体。”

亚历山大伸出手，手指是半透明的数据流，“你的身体，艾米。你是完美的载体。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融合——你保留大部分自我，我提供知识和能力。我们会成为……新人类的第一位。”

“如果我拒绝？”

“那么汤姆会死。道森会死。然后我会找到下一个Variant-3，也许兼容性低一些，但足够使用。而你会被囚禁在这里，永远。”

亚历山大指向周围的迷宫，“成为我意识宫殿的一个装饰品。”

艾米沉默。

她需要时间，需要想办法。

现实世界中，汤姆看到了机会。

艾米的脑电图显示她处于稳定的对话状态，神经负荷暂时平稳。

“现在！”他按下强制中断按钮。

神经信号放大器上的红色物理开关弹出，切断了艾米与网络的直接连接。

同时，设备发射最大功率的痛觉刺激。

剧痛让艾米从虚拟空间中被“弹”出来。

她倒在石室地上，抽搐，道森冲过来扶住她。

“断开了！”

汤姆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但她神经受了冲击，需要立即治疗！”

石室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生物膜大面积脱落、枯萎。

下方传来愤怒的吼声——工程师的声音：

“你以为这能阻止我？我有七个备用接入点！我会找到你，艾米·杰瑞！你会成为载体，自愿或被迫！”

艾米挣扎着站起来。

“

道森检查石室地面。

“这里有隐藏的通道，但需要密码或……”

艾米举起神经信号放大器，虽然已经损坏，但还有一点残余电量。

她将设备对准地面中央，发射最后一点能量——不是声波，是简单的电磁脉冲。

地面的一块石板松动，滑开，露出向下的金属阶梯。

“走！”艾米说，虽然头晕目眩。

她们爬下阶梯。

中央有一个座椅，上面坐着一个中年男性，头上戴着布满电极的头盔——正是那个“工程师”。

他闭着眼睛，沉浸在网络中。

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00:12:17。

“他在准备什么？”道森问。

艾米看向其他屏幕。

一个显示全球纳米粒子分布图，十万多个光点。

另一个显示着发射倒计时，目标频率：12.5赫兹——不是清除频率，而是激活频率。

“他要强制激活所有被标记者。”

艾米明白了，“用汤姆威胁我只是幌子。

他真正的计划是直接启动全球网络，不管有没有主脑载体。”

工程师突然睁开眼睛。

他扯掉头盔，转身面对她们，手里拿着一把枪。

“聪明。”

他说，“但太晚了。十二分钟后，信号就会发射。没有索菲娅，没有亚历山大，但网络会自我运行。被标记者的神经会被同步，他们会开始自发组织，形成去中心化的群体意识。圣殿还是会降临，只是形式不同。”

艾米看着他手里的枪，又看向控制台。

“你也会被影响。你体内也有纳米粒子吧？”

工程师笑了。

“我有屏蔽装置。”

他指了指胸口的银色吊坠，“而且，我愿意成为新人类的一部分。你们呢？你们想成为旧时代的遗民吗？”

道森悄悄移动位置，试图接近控制台。

但工程师的枪口跟着她。

“别动。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控制台需要我的生物特征和密码。你不可能在十二分钟内破解。”

艾米的大脑飞速运转。

十二分钟。

枪。

工程师有屏蔽装置。

但屏蔽装置需要能量，也许可以干扰。

她的目光落在控制台旁边的一个设备上——那是声波发生器，用于测试隧道共振的。

如果她能调整频率，发射一个特定干扰……

“工程师，”

她说，“索菲娅死前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工程师挑眉。

“什么话？”

“她说……‘对不起’。”

艾米一边说，一边缓慢移动脚步，靠近声波发生器。

工程师的表情复杂了一瞬。

“她不需要道歉。我们都做了选择。”

就在这一瞬，道森扑向控制台——不是去操作，而是用整个身体撞向主电源开关。

灯光熄灭。

应急照明启动，红光洒满房间。

工程师开枪，但道森已经滚到控制台下方。

子弹击碎屏幕，玻璃四溅。

艾米抓住机会，冲到声波发生器前，快速调整参数。

她不知道具体设置，但记得清除纳米粒子的频率：12.5赫兹。

如果把这个频率的声波功率调到最大，近距离对准工程师……

她按下启动键。

声波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12.5赫兹的声波在密闭空间里形成强烈的压力场。

工程师胸口的屏蔽吊坠开始闪烁，然后过载、冒烟。他捂住胸口，表情痛苦。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艾米说。

实际上，她从数据中看到清除频率时就在想：如果这个频率能安全溶解粒子，那么反过来，它也可能干扰粒子的稳定。

而屏蔽装置本质上也是基于相同原理。

工程师跪倒在地。

他的眼睛开始翻白——体内的纳米粒子被激活，但没有网络指令，粒子在随机放电，干扰他的神经功能。

道森从控制台下爬出来，额头被玻璃划伤流血，但意识清醒。

她检查控制台：“倒计时停了！但系统在尝试自动重启。我们需要永久性破坏它。”

艾米看向声波发生器。

“用这个。把功率调到最大，对准控制台核心部件。用共振破坏电路。”

道森照做。

她们将声波发生器的发射口对准控制台内部，启动最大功率持续发射。

金属部件开始共振、发热。

电路板冒烟，芯片熔化。

整个控制台在五分钟内变成一堆废铁。

工程师躺在地上抽搐，然后不动了。

道森检查他的生命体征：“还活着，但神经系统严重受损。可能需要终身护理。”

艾米捡起工程师的枪，然后看向房间的其他部分。

这里堆满了研究资料、样本、设备。她们需要带走关键证据。

她的手机震动。

汤姆的信息：“上面安全。警察的支援到了，我引导他们下来。你们怎么样？”

“安全。”

艾米回复，“主脑控制点已摧毁。但全球节点还在休眠，纳米粒子还在十万人体内。”

道森收集着资料。“我们需要这些数据。清除协议、节点坐标、粒子分布图……有了这些，我们可以和全球卫生组织合作，制定安全的清除方案。”

艾米点头。

她感到极度的疲惫，但还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战斗还没结束，但至少，她们赢得了制定下一步计划的时间。

隧道上方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警察和医疗队下来了。

艾米看着地上昏迷的工程师，看着被摧毁的控制台，看着道森手里装满证据的密封袋。

然后她抬头，仿佛能透过层层岩石和泥土，看到地面上的世界。

十万个被标记的人，还在正常生活，不知道自己的神经中埋藏着怎样的种子。

四十七个休眠节点，还在等待唤醒。

而她的神经，依然是银灰色的，依然是接收器。

钥匙和锁，都在她身上。

道森走到她身边。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解释这一切。”

艾米说，“怎么告诉世界，有十万人的大脑里被植入了纳米粒子，而有一个试图融合所有意识的网络在休眠中等待。”

“一步一步来。”

道森说，“先确保汤姆的安全，治疗他的残留粒子。然后公布数据，组织国际行动。我们有证据，有技术方案，还有……”她看向艾米，“你。你是活生生的证据，证明了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警察冲进房间，举着枪，喊着指令。

艾米和道森举起双手。

一名高级警官认出了艾米。

“杰瑞博士？又是你？”

“这次我们有完整的证据链。”

艾米说，“关于一个试图改变人类本质的组织，以及如何阻止他们。”

警官看着她，看着房间里的场景，然后挥手让队员放下枪。

“医疗队，先处理伤员。技术组，封锁现场，收集所有物证。”

混乱中，艾米走到工程师身边，蹲下来，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们输了。但战争还没结束。告诉你的同伙：我们会找到每一个节点，清除每一个粒子。圣殿永远不会降临。”

工程师的眼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艾米站起来，走向出口。

隧道上方，晨光从检修井口洒下，像一道倾斜的光柱。

她爬向光明。

本章设定注释

1. 神经电信号欺骗战（模拟III型C纤维超敏反应）

C纤维传递慢痛信号，高强度刺激可导致“中枢敏化”——痛觉信号放大和扩散。慢性疼痛患者存在神经可塑性改变。本文中设定故意过载痛觉通路，用强烈的痛信号淹没其他神经信号，阻断强制同步。

2. 共享神经空间意识攻防

经颅磁刺激可暂时改变特定脑区活动，影响认知功能。

虚拟现实：脑电波反馈可用于意识控制游戏。

本文中设定通过生物膜网络临时连接多个意识，在抽象空间进行信息战。

3. 数字化意识自主学习与变异

神经网络算法可通过训练学习新任务，有时会产生意外行为（“ ergent behavior”）。

AI安全：强化学习系统可能学会利用规则漏洞。

本文中设定人脑连接组数字化后，在模拟环境中演化出原始模板没有的目标和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