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深渊频率（2/2）

工作船上，起重臂已收回。

液氮罐消失了——很可能已经下水。

潜水员也不见了。

“他们开始行动了。”

汤姆说。

“我们还有时间。”

艾米走向装备室，“从平台下去，看一眼就走。”

汤姆最终同意了。

两人换上潜水装备：艾米的电热潜水服通过电解海水产生热量，理论上能在冰水中支撑一小时；汤姆使用干式潜水服，但只能坚持二十分钟。

他们带上水下相机、无人机和取样工具，穿过监测站腐朽的走廊，来到气象气球平台。

平台伸出悬崖外十五米，金属格栅在风中摇晃。

下方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白色浪花在月光下偶尔闪现。

汤姆放下无人机，它像一条机械鱼潜入水中，摄像头画面实时传回平板电脑。

画面里是绝对的黑暗。

无人机打开探照灯，光束穿透浑浊海水，照见悬浮的颗粒物如雪花飞舞。

下潜到三十米时，海底地形开始显现：沙质平原，散落着岩石。

“往坐标方向。”

艾米说。

无人机转向。

七分钟后，阵列的轮廓出现在视野边缘——巨大，诡异，覆盖着蠕动的生物群落。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阵列前方：三个潜水员正在工作。

他们围着一个打开的液氮罐，罐内升起白色冷雾。

其中一个潜水员正用机械臂从罐中取出什么东西。

无人机悄悄靠近，放大画面。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囊状物，大小如橄榄球，表面有脉动的血管网络。

囊内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生物——像巨型蠕虫，但头部有复杂的神经节结构，闪着微弱的生物荧光。

冰虫。

成体，而且被改造过。

潜水员将冰虫放入一个准备好的金属容器，容器内部有电极接口。

冰虫接触到接口时，剧烈抽搐，然后安静下来——神经节已接入系统。

汤姆记录着一切。

“他们在更换或补充阵列的生物组件。”

这时，其中一个潜水员突然转向无人机的方向。

虽然隔着海水和面罩，但艾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

潜水员做了一个手势：食指在颈前横划。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装置——不是武器，而是一个声学发射器。

无人机画面突然扭曲。

高频尖啸通过音频通道传来，刺得人耳膜疼痛。

紧接着画面变成雪花。

“声学攻击。”

汤姆切断连接，“他们击毁了无人机。”

但最后几秒的画面里，艾米看到了别的东西：在阵列基座后方，有一个打开的检修舱口。

舱口内不是机械结构，而是……一个房间的轮廓。

有桌椅，有控制台，墙上挂着图表。

海底有人造空间。

“监测站

她快速说，“可能通过海底隧道连接。这才是真正的控制中心。”

话音未落，平台下方传来金属撞击声。

铁梯在震动。

有人正在从海里爬上来。

汤姆抽出电击枪。

艾米举起神经干扰器，但她的残肢突然传来剧痛——不是警告，而是共鸣。

她感到自己的神经蚀刻图案在与某个接近的源同步发光。

爬上平台的不是潜水员。

是一个穿着银色紧身服的人形，但没有戴头盔。

面孔暴露在空气中，皮肤苍白如蜡，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像盲人。

但他在看艾米——直接地、精准地看着她。

他的颈部有手术疤痕，耳后有微小的金属接口。

当他开口时，声音扁平如合成语音：

“艾米·杰瑞。你的神经已被蚀刻。你是被选中的接收者。请交出你自己。”

“你是谁？”

汤姆挡在艾米身前。

“我是齿轮。”

人形说，“血肉已成齿轮。你也将成为齿轮。”

他向前一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艾米看到了细节：皮肤下有微小的凸起在移动，像虫子爬行。

那是植入的纳米线，在神经周围编织网络。

“清道夫。”

她低声说，“但更高级的版本。不是临时控制，是永久改造。”

“进化。”

人形纠正，“人类2.0。神经可塑，肉体可塑。齿轮永转，血肉升级。”

他的手臂突然变形——不是机械变形，而是肌肉和骨骼的重组，皮肤拉伸，手指延长，指尖伸出骨质的刀刃。

整个过程在十秒内完成，伴随湿漉漉的撕裂声。

生物改造。不只是植入，是让身体获得重新配置的能力。

汤姆开枪。

电击镖命中人形胸口，蓝色电弧炸开。

但人形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前进——他的神经系统显然被强化，能抵抗电击。

艾米按下干扰器。

这次有效了。

人形踉跄一步，乳白色的眼睛出现焦点。

疼痛让他短暂恢复了某种……人性。

他的表情扭曲，嘴唇颤抖，用完全不同的声音——虚弱、恐惧的人类声音——说：

“救……我……他们把我……”

然后那种扁平的声音重新掌控：“救赎已定义。救赎即同步。”

他扑过来。

汤姆推开艾米，与人形扭打在一起。

骨刃划过汤姆的手臂，血溅在金属格栅上。

但汤姆用擒拿技巧锁住人形关节，两人一起撞断栏杆，向海面坠落。

“汤姆！”

艾米冲到平台边缘。

下方十五米处，两人坠入海中，溅起巨大水花。

然后海面恢复平静，只有血迹慢慢扩散。

她正准备跳下去，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第二个人形从梯子上探出头。

同样的苍白面孔，同样的乳白眼眸。

“接收者。”

他说，“圣殿需要你的神经纹路。请配合。”

艾米踢开他的手，后退。

但平台只有一个出口——通往监测站的铁门，而门正被从里面推开。

第三个人形。

第四个人形。

她被包围了。

第一个抓住她的人形手指触碰到她的残肢。

接触瞬间，艾米感到神经蚀刻图案剧烈发热，像烙铁烫在皮肤上。

疼痛中涌入信息流：

身份验证：艾米·杰瑞

神经蚀刻类型：三重螺旋（自然变异Variant-3）

兼容性：97.3%

建议用途：主神经节宿主

准备程序：立即

替代节点状态：格陵兰冰盖站点（兼容性81.2%）

他们不是要杀她。

是要“升级”她。

艾米用尽力气，将神经干扰器按在自己残肢上，开到最大功率。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但同时也切断了那种共鸣——人形们同时后退一步，露出困惑的表情，像失去目标的机器。

她趁机冲向铁门，撞开挡路的人形，冲进监测站走廊。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但缓慢、笨拙——干扰暂时破坏了他们的协调性。

艾米跑过主控室时，抓起桌上那个从隧道带来的透明胶囊。

她需要这个，需要里面的信息。

冲出监测站正门，冲上通往海岸的碎石路。

她不敢回头，只拼命奔跑，直到看见汤姆的越野车还停在隐蔽处。

钥匙在轮胎

她发动汽车，猛踩油门，车轮在沙石地上打滑，然后抓住地面，冲向公路。

后视镜里，监测站的轮廓逐渐缩小。

平台上，几个人形站在那里，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没有追赶。

就像他们知道，这只是延迟，不是逃脱。

艾米低头看副驾驶座上的透明胶囊。

在车内温度下，胶囊外壳开始软化。

里面的紫色液体渗出，在座椅上写出了一个词：

“跑”

然后是：

“他们已标记你”

最后：

“齿轮终将咬合 汤姆在设得兰”

设得兰群岛。

北海最北端的群岛，靠近北极圈。

汤姆还活着？

还是说那是陷阱？

她的手机震动。

未知号码，加密信息：

“汤姆·布朗宁在我们这里。如果你想知道齿轮会的终极计划，来设得兰群岛，冰洞坐标附后。带上的你的蚀刻。带上的你的痛苦。”

附件是一张照片：汤姆被绑在椅子上，背景是冰壁，墙壁覆盖着霜花。

他还活着，但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得诡异。他的后颈——接口的位置——被连接上了一根银色缆线。

照片底部有一行字：

“冰虫宿主已准备就绪。圣殿即将降临。你还有46小时。”

艾米盯着手机，然后看向后视镜。

监测站的玻璃窗里，有节奏的闪光——16赫兹，像巨大的眼睛在眨动。

他们在看着她。

在等待她的选择。

她挂挡，踩下油门。

车子冲入北海沿岸的浓雾，向北，向设得兰群岛，向冰与真相。

而在她看不见的深海，北海阵列的检修舱口缓缓关闭。

舱内控制台的屏幕上，显示着新的倒计时：

45:58:17

三个关键节点：北海阵列、利物浦教堂、格陵兰冰盖站点。

两个已就绪。

第三个……正在路上。

齿轮，正在咬合血肉。

本章设定注释

1. 生物-机械混合声学系统

生物器官经亿万年进化，对特定物理环境高度优化。如鲸类听觉系统对低频声波极度敏感。仿生学借鉴生物结构设计声呐、雷达。本文中设定直接利用姥鲨肝脏作为声波透镜，藤壶群落作为生物电极网络，构建混合声学装置。

2. 次声波/地磁耦合传输

次声波（＜20Hz）在地球大气和地壳中传播损耗小，可传数千公里。地磁场变化可诱导电流。火山爆发、核爆炸产生的次声波可被全球监测站检测。本文中设定用次声波调制信息，通过地磁场中继，实现全球范围的低功耗隐蔽通信。

3. 冰虫抗冻糖蛋白

极地冰虫（Mesenchytrae solifug）分泌抗冻糖蛋白，防止细胞内冰晶形成，可在-20℃存活。抗冻蛋白已用于低温保存细胞、器官。本文中设定将抗冻蛋白基因编辑进人类神经元，实现神经组织低温活性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