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蒸汽时代的遗产（1/2）
第41章：蒸汽时代的遗产
泰晤士河入海口，格雷夫森德水域。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北海的咸腥气息被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抽打“河眼号”勘测船的甲板。浑浊的河水翻涌着灰白的浪沫，撞击船体发出沉闷的轰响。
巨大的吊臂悬在船舷外，末端连接着深水机械臂与强磁打捞装置，如同钢铁螳螂蓄势待发。
声呐屏幕上，大东方号蒸汽船那庞大而扭曲的残骸轮廓，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深陷在河床厚重的淤泥之下。
汤姆·布朗宁站在湿滑的船舷边，刺骨的寒风穿透防水外套。他紧盯着屏幕上轮机舱附近那个被高亮标记的微小信号点——布鲁内尔日记中隐晦提及的“永生蒸汽机”核心部件所在。
日记里“黄铜圣坛”的隐喻，如同冰冷的钩子拽着他的神经。水下，金属菌丝网络蠢蠢欲动，而他们要打捞的，可能是引爆一切的钥匙，也可能是斩断神经织网的利刃。
“布朗宁，荆棘丛般密集的红色危险标记，声音被风撕扯，“水流湍急，能见度为零，结构腐蚀得像蛋壳。更糟的是，目标区域紧贴着一处废弃的跨河高压电缆管道，一旦误触或结构崩塌引发短路……”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脸色严峻。
“必须下去。”汤姆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扫过甲板上严阵以待、装备着重型水下切割装备和绝缘防护的战术潜水员，“目标是一个刻有三条螺旋线的黄铜容器。找到它，立刻带回。其他任何东西，绝对不要触碰。”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布鲁内尔日记里意识畸变、观测者疯狂的描述，如同幽灵般萦绕。他转向马克斯，“饱和潜水系统准备就绪？”
马克斯点头：“‘海神’号潜水钟和支援舱已就位，混合气（氦氧）加压完成。两人小组轮换作业，最大限度规避减压病风险。水下作业时间窗口，只有四十五分钟。”
沉重的“海神”号潜水钟在钢索的呻吟声中，缓缓沉入翻涌的浊流。汤姆通过潜水员头盔摄像机传回的实时画面，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强光头灯的光柱如同脆弱的萤火虫，仅能照亮前方几米翻滚着泥沙、絮状物和悬浮碎屑的浑浊水域。巨大的、扭曲变形的船体结构如同怪兽的肋骨，在黑暗中森然矗立，锈蚀的钢板边缘如同獠牙。
“进入轮机舱区域…结构腐蚀严重…小心头顶横梁…”主潜水员卡尔森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断断续续，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和水流冲击声。
画面剧烈晃动，光柱扫过崩塌的管道、巨大锈死的飞轮、散落的维多利亚时代金属构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随水流缓缓飘动的黑色沉积物，如同巨兽腐朽的皮肤。
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推开漂浮的烂木和缠绕的锈蚀缆绳，搅起更多阻碍视线的泥雾。
突然！画面猛地一抖！光柱定格在前方一片被巨大坍塌钢板半掩的区域。淤泥被机械臂带起的水流冲开一角，露出了下方一个被卡在扭曲钢梁和锈蚀管道缝隙中的物体！
那是一个头颅大小的容器！通体由厚重的、历经岁月洗礼的黄铜铸造，在头灯照射下反射着沉郁、古老的光泽。造型兼具工业时代的粗犷与宗教圣物般的几何美感——微缩的蒸汽锅炉穹顶与哥特式的棱线诡异融合。
容器表面布满精细的维多利亚机械浮雕：咬合的齿轮、传动的连杆、刻度精确的压力表盘…而在其最显眼的正中，一个深深刻入黄铜肌理的符号，如同黑暗中的烙印：
三条相互缠绕的螺旋线！
“目标确认！三条螺旋！重复，目标确认！位置：轮机舱左舷B7区，深度35米，卡在结构缝隙！”卡尔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小心取出！注意周围结构！避开右侧疑似高压电缆管道！”汤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盯着画面。
机械臂末端的液压钳极其小心地调整角度，避开周围尖锐的金属断口，如同精密的外科手术，缓缓伸向黄铜容器的稳固基座。就在钳口即将接触的瞬间！
异变陡生！
容器周围原本看似沉寂的黑色淤泥，猛地如同活过来一般向上翻涌！数条手指粗细、闪烁着幽暗蓝光的金属菌丝，如同被惊醒的深海毒蛇，从淤泥深处电射而出！
它们并非攻击机械臂，而是疯狂地缠绕向那个黄铜容器本身！幽蓝的光芒在浑浊的水中暴涨，菌丝与黄铜接触处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嘶嘶”声，伴随着一串串细密的气泡——强酸分泌物正在腐蚀容器周围的锈蚀物，试图将其更深地固定！这景象如同生物在用生命守护着体内的核心。
“是菌丝！防御性附着反应！它们在保护那东西！”卡尔森惊呼。
“切断连接！用高频脉冲切割器！最低功率，避免损伤容器！”汤姆厉声下令。
机械臂末端瞬间切换，高频脉冲切割器爆发出刺目的幽蓝电光！滋滋的爆响在通讯器里炸开！
蓝光与电光在水中激烈碰撞！缠绕在容器上的菌丝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物，剧烈抽搐、断裂！
暗银色的粘稠“血液”从断口处渗出，迅速在浑浊的水中晕开成一片片不祥的雾状。
与此同时，所有攻击的菌丝仿佛接收到某个无声的指令，动作骤然僵住，在水中短暂地、同步地扭曲成三个螺旋环的形状，随即如同失去支撑般软塌下去，光芒彻底熄灭——一种冰冷而傲慢的仪式感，仿佛在宣告它们完成了守护的使命。
趁此间隙，机械臂的液压钳猛地合拢，牢牢钳住了黄铜容器的基座！“发力！小心结构！”汤姆低吼。液压系统嗡鸣，输出巨大扭矩。扭曲的钢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锈蚀的管道被强行掰断！黄铜容器终于脱离了桎梏，被机械臂稳稳地提起！
就在容器离开原位的刹那，那一片淤泥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更多的幽蓝光芒从深处透出，密密麻麻的菌丝如同愤怒的触手群，疯狂地向机械臂和容器卷来！仿佛整个河床的神经网络都被彻底激怒！
“回收！全速回收！”汤姆对着通讯器大吼。
吊索疯狂收卷！“海神”号潜水钟连同机械臂和黄铜容器急速上升！浑浊的水流在镜头前飞速掠过，下方那片翻腾着密集幽蓝光芒的淤泥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无数狂舞的金属菌丝紧追不舍，幽蓝的触手尖端几乎要触及潜水钟的底部！
哗啦——！
沉重的潜水钟破水而出，裹挟着巨量浑浊的河水，重重砸在“河眼号”剧烈摇晃的甲板上。
机械臂稳稳地将那个湿漉漉、表面缠绕着几根断裂菌丝的黄铜容器，放置在特制的防震、防生物污染平台上。三条螺旋符号，在格雷夫森德铅灰色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古老、不祥的光泽。
容器密封接口处，复杂的液氮循环管道阀门清晰可见，表面凝结着细密的寒霜。它像一个沉睡的潘多拉魔盒，刚从百年的河底淤泥与生物网络的守护中被强行唤醒。
旧船厂仓库临时BSL-4实验室。低温的寒气（维持-30℃模拟容器原始环境）与仪器运转的嗡鸣是这里永恒的基调。艾米·杰瑞的左臂，从手掌到肘弯，此刻已被致密的银灰色金属结晶覆盖了超过三分之一。
结晶如同蔓延的异星冰川，边缘锐利，在无菌灯下闪烁着冷硬、非人的光泽，皮肤下暗金色的电路状纹路更加清晰深刻。持续的剧痛如同亿万冰针在骨髓中攒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侧胸腔金属化的肋间组织，带来沉闷的摩擦感和窒息般的压迫。
冷汗浸透了她右侧残存的实验服。她将自己固定在特制的低温操作椅中，椅臂的合金夹具冰冷地贴合着结晶化的区域，提供着微不足道的支撑。
在她面前的特制负压无菌操作舱内，那个从泰晤士河底打捞上来的黄铜颅骨容器，正被精密的机械臂牢牢固定。
容器表面残留的淤泥和断裂的菌丝已被激光灼烧清除并灭菌，三条螺旋符号如同冰冷的眼睛，在操作舱的冷光源下幽幽注视。舱内温度被强制维持在零下五十度，模拟着容器内部可能存在的超低温惰性气体环境，防止内部物质在常温接触下瞬间劣变或激活。
“密封结构扫描完成…多层机械锁止…内部检测到超低温液态氮环境（-196℃）…压力稳定（1.5个标准大气压）…存在微弱但稳定的低频电磁场信号…”冰冷的电子音播报着综合扫描结果。
艾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集中被剧痛不断撕扯的精神。她操控着机械臂，末端是特制的、能在极低温下保持韧性和精度的金刚石涂层切割/采样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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