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已经放下(2/2)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伴随着呼吸隐隐传来的抽痛。看来,他是真的放下了,如她曾经“期望”的那般。只是当这“期望”以如此清晰而冰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滋味竟如此难受。
脸上强撑起一抹笑容,她对两人温言道:“你们没事就好,我这便放心了。”
墨画却仍有满腹疑问:“小姐,当初您到底为何会突然昏迷?还有那位月公子……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房中?怎会一转眼就将您带走了?这……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沈清辞叹了口气,此事确实难以用常理解释。“此事说来有些……玄奇,但确如你们所见。月羲当时是为了救我,几乎拼上了性命。如今他也在京城,只是身体一直未能恢复,沉疴难起。我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是想……将你们接出府去,到我现今安顿的地方。”
“小姐不在王府住了吗?” 采薇惊讶地问。
墨画也睁大了眼睛:“月公子与小姐在一起?”
沈清辞看着她们,缓缓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这里,终究并非我的家。我自然不便,也不再留在此处。”
两人闻言,再次对视,眼神交流间似有犹豫。最终,采薇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昨日,安阳公主携郡主过府做客,殿下在前厅设宴款待,直至夜深……”
沈清辞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很快恢复平静,甚至那抹强撑的笑容都未曾改变,只是眼神更淡了些:“是吗?那……我就更不应在府中多留了。”
她扶着卧榻的扶手,想要站起身,却感觉头脑一阵更加剧烈的昏沉,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墨画和采薇急忙扶住她:“小姐!”
“我没事,”沈清辞稳住心神,闭了闭眼,“收拾一下你们的随身之物吧,随我离府。”
她慢慢走到院中。春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这座精致的水榭庭院,花草繁茂,生机勃勃。明明是鲜明热闹的春景,此刻落在她眼里,却莫名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以往,总是她主动选择离开,抛下这里的一切。而这一次,角色调换,她成了被彻底搁置、遗忘的那一个。
脚步不由自主地,她再度走向那间书房。推开房门,里面的一切也保持着原样。最显眼的,便是那两张并列摆放的书案——曾经,那里一个属于萧景玄,一个属于她。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属于她的那张书案上。案头,一枚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在从窗棂透入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是那枚同心结玉佩。她亲手所做,曾赠予他的生辰礼,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弃之敝履。
沈清辞缓步走过去,伸手,将玉佩拿起。入手冰凉,那寒意瞬间沁入肌肤,直抵心尖,引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将其放在这里,意思再明白不过。
物归原主。两不相欠。
“挺好的,”她低声呢喃,唇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终是……如约放下了。”
一颗滚烫的泪珠,终究未能忍住,顺着她苍白发烫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凉的玉佩上。她猛地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后续的湿意逼回。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回忆的书房,她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转身,步履虽虚浮,却异常决绝地走了出去,再未回头。
院中,墨画和采薇已简单收拾好两个小包袱,正不安地等着她。沈清辞对她们点了点头,率先向月洞门外走去。
主仆三人沉默地穿过王府寂静的庭院,沿着来时的僻静小径,走向那扇象征着离别与自由的朱漆大门。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与这座繁华而森严的府邸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