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罗盘芯语(2/2)
“去井口平台!”面具人嘶吼一声,左手一把抓起光芒重新开始急速黯淡、裂纹密布的晶体,右手将短刀咬在嘴里,弯腰就去背萧衍。
林晚帮忙把萧衍扶到他背上。维修师也挣扎着站起,双手依旧死死捧着那个滚烫的、盘心光晕正在迅速熄灭的罗盘。
“门!”林晚看向那扇已经严重变形、随时会被撞开的金属门。
“走设备间!”面具人想起研究员影像里最后的逃生方向,背起萧衍就冲向控制室另一侧那扇标着“设备间”的小门。
小门没锁,一拧就开。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堆满杂物的黑暗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此刻别无选择。
他们刚冲进通道,身后的控制室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巨响!伴随着无数疯狂嘶鸣,主门被彻底攻破了!
“跑!”面具人头也不回,凭着感觉在黑暗中向前猛冲。林晚和维修师拼尽全力跟上。
通道不长,拐了两个弯,前方出现了向上的、陡峭的金属爬梯。爬梯顶端,有微弱的、暗红色的光透下来——是井口平台!
面具人咬着刀,单手抓着爬梯,背着萧衍艰难地向上攀爬。每一下都牵动肩头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林晚和维修师跟在
终于,他们爬出了通道口,重新回到了那个巨大、布满废墟、中央深井不断涌出红雾和震动的平台上。暗红色的天光从极高的、雾气笼罩的“天空”透下,勉强照亮周围。
面具人立刻看向左手腕——那里戴着一个老式的、屏幕很小的备用能源定位器,此刻正亮着微光,显示着一个闪烁的箭头和不断减少的倒计时:08:17。
箭头指向平台中央,深井的旁边,一处相对平坦、散落着几块巨大金属板的位置。
“那边!”他背着萧衍,踉跄着冲过去。
就在他们冲过平台,接近那指定坐标时,身后设备间通道口,粘稠的暗红色阴影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凝聚成各种扭曲怪异的形态,嘶鸣着扑来!
倒计时:07:45。
面具人冲到坐标点,那里除了几块锈蚀的金属板,什么都没有。但定位器的箭头稳稳地指在这里。
“通道呢?入口呢?”维修师惊恐地四望。
“需要激活!”面具人看向左手,晶体光芒已经微弱到只剩一点萤火,裂纹几乎布满了整个表面,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掉。他又看向维修师手里,罗盘中心的光晕早已熄灭,整个罗盘颜色变得灰暗,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灵性。
他把晶体猛地按在维修师捧着的罗盘中心凹陷处!
两者接触的刹那——
“咔……咔嚓!”
晶体,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在面具人手中,彻底碎裂开来!
无数细小的、失去光泽的碎片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但就在晶体碎裂的最后一瞬,它内部最后一点乳白色的能量,以及罗盘中心那点早已熄灭但结构尚存的“印记”,还有林晚怀中那本日志封皮上残留的、来自她父亲林正的微末气息,三者仿佛产生了最后一次、极其强烈的共鸣!
嗡!
他们脚下的金属板地面,突然亮起了一圈复杂的、由无数细密光纹构成的圆形阵法!光芒呈淡蓝色,极不稳定地闪烁着,照亮了他们脚下丈许方圆。
阵法中心,空气开始剧烈扭曲,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内部充斥着紊乱蓝色能量流的漩涡!漩涡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内部传来巨大的吸力和空间撕裂般的嗡鸣。
“临时‘逆流’通道开启!”
“请立刻进入!通道极不稳定!”
定位器上的倒计时疯狂跳动:06:11!
身后的怪物洪流已经扑到十几米外!嘶鸣声震耳欲聋!
“跳进去!”面具人厉喝,自己却转身,将背上昏迷的萧衍对准漩涡,用尽最后力气,将他猛地推了进去!
萧衍的身影瞬间被蓝色漩涡吞没,消失不见。
“林晚!快!”面具人回头。
林晚看了一眼汹涌扑来的暗红潮水,又看了一眼面具人和维修师,一咬牙,纵身跃入漩涡!
维修师捧着那个彻底失去光泽、仿佛只是一块废铜的罗盘,看着扑到眼前的怪物,脸上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扭曲表情,闭眼跳了进去。
面具人是最后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充满死亡和诡异的深渊平台,看了一眼那口不断震动、仿佛有什么更加恐怖东西即将破井而出的深井,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后倒跃,落入蓝色漩涡。
漩涡在他进入后,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光芒迅速黯淡、收缩。
就在漩涡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
平台中央那口深井,井口暗红色的光芒猛然暴涨!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无尽痛苦、疯狂与贪婪的庞大意志,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带着席卷一切的暗红浪潮,从井底轰然冲起,狠狠撞在即将闭合的漩涡位置上!
“轰——!!!”
剧烈的爆炸和空间震荡声中,蓝色漩涡彻底湮灭。
平台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和无数扑空后、在原地疯狂嘶鸣扭曲的暗红怪物。
深井中,那恐怖的意志发出无声的、震动整个地下空间的咆哮,充满了无尽的暴怒与……一丝更加深沉的、仿佛计划得逞般的诡异讥嘲。
……
剧烈的颠簸,失重,冰冷刺骨的能量乱流冲刷着身体,仿佛被扔进了狂暴的洗衣机。意识在混沌中沉浮,无数破碎的光影和嘈杂的声音掠过,又迅速被拉长、扭曲、抛远。
“噗通!”
“噗通!噗通!”
接连几声沉重的落水声,以及人被冷水呛到的剧烈咳嗽。
林晚从刺骨的冰水中挣扎着冒出脑袋,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昏暗光线。她甩掉脸上的水,剧烈咳嗽着,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蓄水池或者水道。水质浑浊,泛着铁锈色,但不像藓的混凝土穹顶,远处有微弱的天光从类似闸口的缝隙里透进来。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河水和淤泥的味道。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萧衍,他脸朝下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萧衍!”林晚心脏骤停,奋力划水过去,将他翻过来。萧衍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口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还活着!
她又看到了面具人,他在更远一点的水里挣扎着站起——水只到他的胸口。他肩头的伤口被水一泡,惨白翻卷,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正警惕地环顾四周,短刀已经重新握在手里。
还有维修师。他趴在水边一块凸起的水泥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吐着呛进去的脏水,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已经毫无光泽的破罗盘,眼神呆滞。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地狱般的观测站地下,通过“逆流”通道,被抛到了这个疑似“老泄洪闸”的地方。
面具人确认暂时没有 idiate 的危险,才踉跄着走到萧衍身边,和林晚一起把他拖到相对干燥的台阶上。他摸了摸萧衍的颈动脉,又检查了一下瞳孔。
“昏过去了,脉搏很弱。必须立刻找地方保暖,处理伤口。”面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自己也摇摇欲坠。
林晚点头,快速拧干自己衣服上的水,又去脱萧衍湿透的外套。她的手还在抖,但动作很稳。
就在这时,趴在另一边的维修师,忽然发出了“嗬……嗬……”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
林晚和面具人转头看去。
只见维修师捧着那个彻底变成废铜的罗盘,手指颤抖着,抚摸着盘面上那些古老的刻痕。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冰冷的罗盘上。
“没了……全没了……”他喃喃着,声音空洞,“指针没了……光也没了……‘家’……再也找不到了……”
他抬起头,脸上混合着泪水、淤泥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看向面具人和林晚。
“爷爷说……罗盘在,‘家’就在……罗盘不指了……就是‘家’没了……”
“现在罗盘……死了。”
“是不是……所有的‘家’……都死了?”
他的问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冰冷的水里,也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面具人沉默着,看向远处闸口缝隙透进来的、那片灰蒙蒙的、属于遗忘河谷的天光。
林晚也停下动作,望向同一个方向。
通道出口的“老泄洪闸”,就在河谷上游。他们暂时逃出了那个地下魔窟。
但河谷之上,那持续发送诡异坐标的“眼睛”,那衰减的契约网络,那无处不在的锈蚀污染,还有维修师口中那可能已经全部“死了”的“家”……
这一切,真的比地下,更好吗?
萧衍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眉头紧锁,仿佛在抵抗着体内某种空洞的痛楚,又像是在沉睡中,依旧能听到那来自深渊的、充满讥嘲的无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