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当星空睁开眼睛(2/2)
温度降了下来。
铁锈味在消散。
一切恢复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晚知道,不一样了。胸口吊坠还在发烫,萧衍眉心的印记还在发光,维修师还跪在地上,眼睛里的暗红色没有完全褪去,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也没有消失。
面具人走到维修师身边,蹲下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认得我是谁吗?”
维修师眨了眨眼,暗红色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的瞳孔。他咳嗽了几声,咳出一些带着黑色颗粒的痰,吐在地上。黑色颗粒一接触到地板,就嘶嘶作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认得。”维修师声音嘶哑,“你是那个……面具人。”
“刚才发生了什么?”面具人问。
“它……翻了我的记忆。”维修师说,手指还在发抖,“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事,祖辈传下来的所有秘密,全被它看光了。”
“它看到钥匙在哪了吗?”
“看到了。”维修师苦笑,“但我之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祖辈只告诉我,我是守钥人,要守护第二密钥,等四钥重聚。但他们没告诉我,钥匙早就被藏在塔里了,我守护的只是一个‘标记’,一个能感应钥匙位置的罗盘。”
林晚走过来,也蹲下:“它说钥匙在‘初始之间’。那是什么地方?”
“倾听塔最核心的区域。”面具人替维修师回答,“根据隐峰计划的资料,‘初始之间’是塔最初建造时的控制中心,也是第一批研究员与地脉建立契约的地方。后来塔倾覆,那个区域被彻底封锁,据说已经沉入地底深处,再也进不去了。”
“但它让我们去。”林晚说。
“因为它需要钥匙。”面具人站起来,走到透明墙壁前,看着外面那个已经转回去、重新变得安静的轮廓,“契约断了,它作为契约系统的守护者,必须修复。但它自己出不去——我猜是因为某种限制,或者它太大了,进不了塔。所以它需要我们这些‘关联者’去把钥匙拿回来。”
“如果我们不去呢?”林晚问。
面具人回头看她,眼神复杂:“刚才的意念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去,契约彻底失效,所有关联者都会死。包括你,包括萧衍,包括上面那两个,也包括维修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就算我们不怕死,你觉得它会让我们选吗?”
话音刚落,房间突然开始移动。
不是震动,是平稳的、像电梯一样的下降感。外面的星空在向上退,黑暗在逼近。那些星星一样的光点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还有黑暗中隐约传来的……水声?
哗啦——哗啦——
像潮汐拍打礁石的声音。
“我们在往哪儿去?”维修师挣扎着站起来。
“不知道。”面具人说,“但肯定是它安排的。”
下降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停了。
外面的黑暗渐渐亮了起来。不是星光,是一种暗蓝色的、像深海底部的那种冷光。光从下方照上来,透过透明墙壁,把房间染上一层诡异的蓝色。
林晚走到墙边,低头往下看。
不,不是真正的海。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蓝色的液体,表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上方黑暗的天空。液体里悬浮着无数发光的、银白色的细小颗粒,像星河沉在了水底。
而在“海”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缓慢旋转,中心深不见底,边缘卷起层层叠叠的、暗蓝色的波浪。波浪拍打着一座建筑——一座半沉在液体里的、倾覆的巨塔。
倾听塔。
但不是完整的塔,是塔的上半部分,从中间折断,倒插在液体里。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复杂的金属结构和断裂的水晶管道。塔身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蓝色的苔藓一样的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塔的顶部——现在变成了最底部,浸在液体里——有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银灰色的金属门,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柔和的白光。
“初始之间……”维修师喃喃道,“它直接把我们从星空送到了塔的门口?”
面具人盯着那扇门,脸色凝重:“没那么简单。你看门周围。”
林晚仔细看。门周围的液体里,悬浮着很多东西。不是发光的颗粒,是……尸体?
不,不是完整的尸体,是残缺的、像被什么啃噬过的骨骼,还有破烂的布料、生锈的金属碎片、断裂的武器。这些东西在液体里缓缓沉浮,像一片死亡的水葬场。
而在那些残骸之间,有东西在游动。
不是鱼,是某种细长的、暗红色的影子。影子速度很快,一闪即逝,只在水面留下细小的涟漪。
“那是什么?”林晚问。
“不知道。”面具人说,“但肯定不是来欢迎我们的。”
房间开始向那扇门移动。不是直线,是绕了一个大圈,避开那些游动的影子,从侧面缓缓靠近。距离越来越近,林晚能看清门上的细节了——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古老的、她完全不认识的文字,还有一些像星座图一样的符号。
门缝里的白光在闪烁,像呼吸。
当房间移动到离门还有十几米远时,停住了。
意念再次响起,这次很简短:
“进去。”
“找到钥匙。”
“带回来。”
“你们有三小时。”
然后,房间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透明墙壁裂开,是凭空浮现的,和外面那扇银灰色金属门一模一样的门,只是小了很多,只够一个人通过。门缓缓向内打开,外面就是那片暗蓝色的液体,还有液体里悬浮的残骸和游动的影子。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浓重的腥味,像海鲜市场里那种混合了鱼腥和血的味道。
面具人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然后回头:“水不深,大概到腰。但水里有东西,得小心。”
维修师捡起地上的罗盘——现在彻底坏了,指针掉了,外壳也裂了。他把罗盘揣进口袋,也走到门口。
林晚弯腰,想把萧衍扶起来。但他太重了,她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面具人走过来,和她一起架起萧衍。萧衍还是昏迷,但身体不再抽搐,呼吸平稳,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影响到他。只是眉心的印记还在微微发光,像在指引方向。
三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片暗蓝色的、死寂的“海”。
“三小时。”面具人说,“找到钥匙,然后回来。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否则,契约失效,所有人都得死。
林晚深吸一口气,腥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握紧萧衍的手,点了点头。
“走吧。”
面具人第一个踏出门,踩进暗蓝色的液体里。水确实只到腰,但冰冷刺骨,像冬天的冰水。他打了个哆嗦,站稳,然后伸手来接萧衍。
林晚和维修师一起,把萧衍递过去。面具人架住萧衍,林晚也跳进水里。水比她想象中更冷,冻得她牙齿打颤。维修师最后一个出来,他一下水,就低低地嘶了一声——水里的腐蚀性比空气中强,他的裤腿立刻开始冒烟,布料在溶解。
“快走!”面具人架着萧衍,快步向那扇银灰色金属门移动。水很粘稠,像胶水,每一步都要用力拔腿。
林晚紧跟在后。她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出来的那个玻璃房间,正在缓缓下沉,沉入液体深处,消失不见。
退路没了。
她转回头,看向前方。
门越来越近。
门缝里的白光,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