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能源之心（2/2）

“第一，最核心的那一组超导环向场线圈。”他指着环形装置上某一段看起来工艺最精湛、保护也最严密的银色线圈，“根据结构应力，这一段的完整性相对最好，残余磁场也最稳定。”

“第二，低温恒温器的主冷屏和一部分完好的液氦管路。没有这些，超导线圈就废废铁。”

“第三，主真空室的一个完整扇形段，连带其内侧相对完好的第一壁模块。”这个选择很大胆，因为第一壁辐射最强。

“第四，位于侧后方地下二层的中央燃料储存罐。林风，根据泄露痕迹和管道走向，判断哪个罐体保存相对完好，残留燃料最多。”

“第五，”陈默顿了顿，“控制室里的主控计算机核心和实验数据存储阵列。那里面可能有如何安全重启、维护这一切的知识。”

阿哲快速在平板电脑上勾画着：“老大，你的意思是……咱们给这‘巨人’做一次精准的‘器官移植手术’，只摘取还能用的‘好零件’？”

“没错。”陈默点头，“整体搬，风险不可控，我的空间也无法完全隔绝所有极端物理条件。只取核心部件，风险更集中，但更可控。邵明，给目标区域做最终辐射和稳定性评估。阿哲，设计最优的物理分离方案，标记出理论上的切割和承重点。”

六、与“余烬”共舞

计划制定，但执行起来，每一步都踩在深渊的边缘。

第一个目标：超导环向场线圈。

它被多层辐射屏蔽壳、冷却管道和各种传感器线缆包裹。阿哲需要先小心翼翼地用微型激光切割器，在不引起震动和火花的情况下，清除掉外围的非关键结构。邵明则实时监测着线圈周围的磁场和辐射变化。

当最后一层屏蔽壳被移除，露出那泛着特殊金属光泽、缠绕着无比精密导线的线圈本体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线圈上凝结着白色的霜（残余液氦汽化所致），一些地方有细微的冰裂纹。

“磁场读数在缓慢上升！”邵明突然警告，“线圈从束缚中部分释放，可能引起了内部电流的微小重新分布……不稳定！”

陈默立刻上前，双手虚按在线圈两侧。他不能直接触碰，那可能引起放电或结构崩塌。精神力如同最柔和的手，渗透进去，感受着线圈内部那狂暴却被束缚的电磁之力。他需要做的，不仅仅是在物理上切割支撑结构，更要在切割的瞬间，用空间之力形成一个临时的、柔性的“磁力缓冲层”，防止磁能骤然释放。

“阿哲，切第三、第七号支撑点，现在！”

阿哲手稳如磐石，微型激光射出细如发丝的光束。与此同时，陈默的空间之力同步作用。

“嗤……”轻微的切割声。

线圈纹丝未动，但支撑它的钢架悄然分离。

那庞大的、重达数十吨的线圈模块，就这么悬浮在了离地几厘米的空中，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温柔托举。表面的白霜微微升腾，磁场读数在经历一次小幅波动后，逐渐平复。

“收。”陈默低语。

银色的线圈瞬间消失，被安置在空间内一个特别准备的、模拟极端低温且隔绝电磁干扰的区域。

第一步，成功。众人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

接下来是低温系统部件。这涉及到切割那些已经脆化的管道，必须保证断口整齐，且不能引起内部残留低温液体的剧烈汽化膨胀。陈默再次展现了精妙的控制力，几乎是在分子层面完成了“冷切割”，并将可能泄漏的微量液氦也一同封入空间低温环境。

最危险的是处理第一壁扇形段。当切割工具靠近那饱受中子摧残的内壁时，辐射读数瞬间飙红。邵明不得不给陈默的防护服外加了临时铅板。在切割分离的刹那，一些已经酥化的第一壁材料果然如预想般碎裂剥落，但在陈默空间之力的包裹下，所有放射性尘埃都被牢牢束缚，没有一丝外泄。

七、地下的“蓝血”

主大厅的“器官摘取”惊险万分，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地下二层的燃料储存区。

厚重的防爆门后，是一个更加阴森的空间。巨大的圆柱形不锈钢储罐像沉默的墓碑矗立在昏暗中。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放射性气息，检测仪的警报声几乎没有停过。

“就是那个，3号储罐。”林风根据数据分析确定，“泄露痕迹最少，压力读数……居然还有一点点微弱的正压！说明密封相对最好，里面可能还有相当量的氘氚混合燃料！”

氘氚，聚变的最佳燃料，也是放射性和危险性的代名词。尤其是氚，放射性氢同位素，能渗透几乎所有材料。

储罐连接着复杂的提纯、加压和注入管道，很多阀门都处于不明状态。直接切割罐体？那可能引发燃料泄漏、压力爆炸或者更糟的临界事故。

“不能硬来。”邵明脸色发白，“我们需要先安全地释放罐内可能存在的压力，并尽可能将液态或气态燃料转移到一个安全的临时容器中，然后再收取空罐。”

但如何转移？他们没有现成的、能承受高压和辐射的燃料转移设备。

“用我的空间。”陈默再次做出了大胆的决定，“在我空间内，我可以创造一个绝对密闭的‘小空间’，模拟罐内的压力和低温环境。我需要你们指导，在罐体上开一个极小的、可控的孔洞，建立临时的空间通道，让燃料在压力差和我的引导下，缓慢、受控地流入我的空间‘储罐’。”

这简直是疯狂的想法！让极度危险的聚变燃料直接进入陈默的身体（空间）？

“老大！这太冒险了！万一控制不住，或者你的空间无法完全约束……”阿哲急了。

“这是唯一能在不引发灾难的前提下，拿走燃料的方法。”陈默语气不容置疑，“邵明，计算安全释放速率和压力曲线。阿哲，准备在罐体指定位置进行微孔作业，我要绝对精确。”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流逝。阿哲用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在厚厚的罐壁上，用特殊钻头开出一个头发丝粗细的引导孔。邵明死死盯着压力传感器和辐射计数器。

陈默闭目凝神，全部精神力都集中在那个微孔上，在孔洞与自身空间内预设的“燃料囚笼”之间，搭建起一条无形的、绝对密封的“桥梁”。

“开始。”他轻声说。

最初，什么动静都没有。几秒钟后，压力表指针开始以极其缓慢、均匀的速度下降。辐射计数器显示，有极其微量的放射性物质正在通过那个微孔，但几乎全部被捕获——进入了陈默的空间。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当压力最终归零，邵明确认罐内已基本排空时，所有人都像虚脱了一样。陈默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太阳穴青筋跳动，这次的精神消耗远超以往。

空罐被安全收取。

八、余响与收获

当他们带着一身疲惫、辐射尘和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撤出“神光-7”研究所，回到“鲲鹏”沐浴在防护清洗站的水流下时，没有人说话。

直到坐进车内，看着扫描确认周围安全，“鲲鹏”缓缓启动，驶离那片死亡山脉，林风才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的妈呀……”他瘫在座椅上，“我感觉自己刚才不是在搜集物资，是在阎王爷的炼丹炉边上偷了一颗还没炼好的金丹……还是最烫手的那种。”

阿哲还在回味刚才的工程操作，眼神发直：“那种精度，那种控制……老大，以后你说要拆月亮，我都信。”

邵明则在快速检查着陈默的身体数据（尽管知道这检查不了他的空间），同时整理着收获清单：“……核心超导线圈一组，低温系统关键部件，第一壁样本，实验数据存储核心，还有……约1.2公斤的氘氚混合燃料（估算）。这些燃料，如果能在未来某个可控的装置中完全反应，释放的能量……”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沉默的数字。

那能量，足以让“鲲鹏”全功率运行很多很多年，或者，夷平一座山。

秦雨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说：“我们现在，是不是等于揣着一个……微型太阳的种子，在到处跑？”

陈默靠着头枕，闭着眼。他的意识空间里，新增的那些“危险品”被层层隔离，妥善安置。尤其是那些氘氚燃料，被他用精神力包裹得严严实实，存放在一个绝对静止、隔绝的角落。

“不是种子。”他睁开眼，眼底深处仿佛有极微弱的、属于能量的光闪过，“是火种。比‘火种计划’更原始、更强大的，真正的‘能量火种’。”

他看向前方被雪覆盖的、荒芜的世界。

“有了钢铁（机械神殿），有了芯片（电子深渊），有了知识（圣殿），有了生命蓝图（基因库），现在又有了终极能源的火种……”林风掰着手指头，眼睛越来越亮，“咱们这‘文明重启大礼包’，是不是快凑齐了？”

“还差得远。”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至少，我们有了点亮下一个时代的……第一根火柴。”

“鲲鹏”碾过冰原，它的“心脏”尚未装上那枚太阳的火种，但寻找并装载它的旅程，已经迈出了最危险、也最坚实的一步。

车窗外，风雪依旧。

但车内每个人的心中，都仿佛有一颗微型的太阳，在黑暗的末世图景中，投下了第一缕炽热而充满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