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能源之心（1/2）

从知识圣殿回来，林风彻底魔怔了。

他把自己关在“鲲鹏”的临时数据洞里，对着几块好不容易初步恢复的硬盘傻笑，嘴里念叨着什么“人类知识图谱”、“离线百科全宇宙”。直到陈默把下一站的目标坐标拍在他面前。

林风看着坐标，又调出数据库对比，脸上的傻笑瞬间凝固，慢慢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和本能恐惧的表情。

“老……老大，”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飘，“你确定是这儿？‘神光-7’研究所？那不是……搞那个……搓太阳的地方吗？”

“搓太阳？”阿哲刚保养完车，凑过来一脸好奇。

“就是核聚变！模仿太阳内部反应，把轻原子核捏成重原子核，放出海量能量！”林风手舞足蹈地比划，“那地方……在末世前就是最顶尖也最危险的实验场所之一！里面可能有个没来得及点燃、或者点燃了又强行关停的实验性托卡马克装置！那就是个……未完成的太阳牢笼！”

秦雨墨擦枪的动作停了：“有多危险？”

林风调出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示意图和残存报告：“简单说，这玩意儿如果失控，或者咱们搬运时搞出点岔子……它不会像核裂变堆那样缓慢熔毁。它可能直接‘噗’一下，或者更糟，‘轰’一下。能量释放方式……可能是高温等离子体喷流，可能是强电磁脉冲，也可能是……小当量的纯能量爆炸。足够把咱们和方圆几公里内的一切，从分子层面上抹掉。”

车内顿时一片寂静，只有“鲲鹏”引擎低沉的轰鸣。

邵明推了推眼镜，难得地主动开口，语气异常严肃：“聚变反应本身需要极端高温高压才能维持，通常一旦中断就会停止。真正的危险不一定是反应失控，而是装置内残留的放射性物质（如氚）、储存的高能量燃料（氘氚）、以及维持装置的超导磁体所储存的巨大电磁能。这些‘遗产’，在装置年久失修后，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任何扰动都可能导致灾难性释放。”

阿哲挠挠头：“就是说，咱们不是去搬个反应堆，是去搬一个……结构极其复杂、内部塞满了不稳定炸药和超级电容的、还可能漏着辐射的鸡蛋壳？”

“比喻得……很粗俗，但基本正确。”邵明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默。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深埋山体、结构复杂如迷宫的研究所剖面图，以及中央那个被重重防护包裹的环形装置示意图。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们需要它。”陈默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鲲鹏’和未来基地的终极能源，不能永远靠燃油和搜刮来的电池。我们需要一个稳定、强大、几乎无尽的能量之源。聚变，是唯一的选择。”

他环视队友：“风险很高。所以这次，我和阿哲、邵明进去。林风、秦雨墨，你们在外围接应，控制‘鲲鹏’，随时准备应对最坏情况，比如……跑路。”

“老大！”林风和秦雨墨几乎同时出声。

“里面需要阿哲的工程直觉处理那些复杂机械结构，需要邵明的专业知识判断生化及辐射风险。而你们，”陈默看向林风和秦雨墨，“一个要保证我们和外界的通讯、数据支援不断，一个要在外面提供最快的火力支援和撤退保障。分工不同，一样重要。”

秦雨墨抿了抿嘴，最终点头：“明白。我会守住退路。”

林风深吸一口气，用力敲打键盘：“我会黑进还能用的内部监控（如果还有的话），给你们当眼睛！老大，你们一定要……轻拿轻放啊！”

陈默嘴角微扬：“放心，这次，我们不是土匪，是……拆弹专家。”

准备工作前所未有的繁琐和细致。防护服升级到了最高级别，内置了抗辐射层和简易的磁场缓冲材料。携带的装备也偏向于精密探测和非破坏性工具。阿哲甚至临时改造了几个带缓冲和减震的“特种棺材”，用来安置可能取出的核心部件。

“鲲鹏”缓缓驶近那片位于荒凉山脉之中的禁区。外围的铁丝网早已锈蚀倒塌，但残存的警示牌和辐射标志依然触目惊心。

根据林风破解的旧地图，他们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物料运输入口。大门紧闭，但旁边警卫室的窗户破了。清理掉积雪和杂物，一行人钻了进去。

研究所内部，是另一种死寂。

没有图书馆的数字坟场感，也没有基因库的生化神秘感。这里充满了冰冷的、巨大的工业美感与破败后的危险气息。粗大的管道纵横交错，有的已经破裂，漏出不知名的凝结物。墙壁上挂着褪色的安全规程和复杂的系统图纸。空气检测仪不断报警：辐射水平超标，存在微量有害化学气体，磁场异常。

他们仿佛走入了一个巨人的钢铁脏腑，而这个巨人，死于一场未完成的神之手术。

“根据图纸，主实验大厅在这条走廊尽头，后面是控制室，再往下是燃料储存和循环系统。”邵明看着平板上的结构图，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我们要找的‘神光-7’装置，就在主大厅中央。”

越靠近主大厅，环境越诡异。灯光早已熄灭，只有头灯照亮前方。但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皮肤也有轻微的刺麻感。

“残余磁场……很强。”邵明看着探测仪，“装置可能没有完全放电。小心含有金属的装备。”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厚重的辐射屏蔽门前。门开了一条缝，卡死了。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是一片无比开阔的空间。

阿哲和秦雨墨费力地将门推开更大的缝隙，足够人侧身通过。

当陈默第一个踏入主实验大厅时，即使以他的定力，呼吸也为之一滞。

大厅有足球场那么大，挑高数十米。而在这宏伟空间的中央，静静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巨大的、银白色与深蓝色涂装的环形装置，由无数粗壮的线圈、复杂的管道、厚重的金属舱室组合而成，像一条钢铁巨蟒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又像一个为神灵打造的精密王座。它身上布满各种接口、观测窗和现在已经熄灭的指示灯。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主体结构看起来基本完好。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形装置中央那个空荡荡的、由透明高强度材料（现在已有些模糊）构成的真空室——那里本该是“太阳”诞生的地方。

此刻，它只是一个冰冷、黑暗的洞。

而在装置周围的地面和墙壁上，残留着大片大片诡异的、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又凝固的痕迹，还有一些散落的、变形的工具和零件。控制台屏幕碎裂，纸张散落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灰。

这里的一切，都凝固在某种仓促的、甚至是惊恐的停止状态。

“这就是……‘神光-7’。”林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惊叹和紧张，“我的天，它可真大……看结构图，它的超导磁体线圈、低温系统、还有燃料注入和加热系统，很多都是独立模块，理论上可以拆分……但怎么拆，会不会炸……”

阿哲已经看得入迷，工程师的本能被彻底激活：“这结构……这工艺……太美了，但也太复杂了。老大，咱们从哪儿下手？这玩意儿看起来……碰一下就会散架，或者报警。”

邵明快速检测着环境：“辐射源主要来自装置底部和侧后方，应该是燃料循环和储存区域的泄漏。大厅中央本体的辐射反而相对较低。磁场源头……在环形线圈内部，确实有很强的残余磁场。另外，检测到多处结构性应力异常点，这个建筑和装置本身，可能都处于很脆弱的平衡状态。”

陈默缓缓走向那台沉默的钢铁巨环，如同走向一头沉睡的、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远古凶兽。

他抬起头，看着那冰冷的环形真空室。

那里曾经试图囚禁太阳。

今天，他们要来带走这只囚笼最珍贵的心脏，以及……它未尽的火焰。

“阿哲，邵明，”陈默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响起，“开始扫描。找出能量约束场发生器的核心模块、最完整的超导磁体单元、以及……燃料储存库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时间不多。在这个‘鸡蛋壳’彻底碎掉之前，把里面的‘蛋黄’和‘能量’，完好无损地……掏出来。”

五、“心脏”的脉动

主实验大厅里，死寂被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仪器轻微的嗡鸣打破。

邵明像一只警惕的猫，举着多功能探测仪，在庞大的“神光-7”装置周围缓慢移动。屏幕上跳跃的数据让他眉头紧锁。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他声音压得很低，在通讯频道里汇报，“不只是结构性应力和残余磁场。装置内部……有多处低温液体（很可能是液氦）泄漏并凝固的迹象，形成了极不稳定的应力点。燃料循环管道有几处破损，检测到氚的放射性踪迹，浓度虽然不高，但分布很广，像一层看不见的毒雾。”

阿哲则趴在一个辅助平台的边缘，用带摄像头的机械臂探入装置下方的管线丛林，嘴里啧啧有声：“我滴个乖乖，这布线，这接头……美是真美，但现在就跟蜘蛛网似的，脆得很。好多支撑结构都锈蚀或者变形了。老大，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靠自身重量勉强维持形状的钢铁积木，抽错一根，可能真就‘哗啦’一下……”

“核心部件状态？”陈默问。他站在环形装置的正前方，仰头看着那巨大而冰冷的磁体线圈。

“超导磁体线圈……理论上如果保持低温，超导特性可能还在，里面储存的磁能是个大问题。”林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正远程分析着邵明和阿哲传回的数据和图像，“但最麻烦的是能量注入系统——那些用来把燃料加热到上亿度的微波或激光发射器，还有燃料靶丸本身。如果还有残留的靶丸在某个腔室里，或者注入系统里卡着未反应的燃料……那就是不定时炸弹。”

邵明补充道：“还有第一壁材料——直接面对等离子体的内壁。长期承受中子辐照，可能已经严重活化，本身就是强辐射源，而且结构性能可能极度退化，搬运时可能碎裂，释放出更多放射性尘埃。”

陈默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这台代表人类能源梦想巅峰、如今却沦为一具布满“病灶”的钢铁遗骸的每一个细节。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再次化为线条与力场。他“看”到了那些脆弱的连接点，那些淤积的能量，那些如同定时炸弹般的不稳定结构。

“我们有目标了。”陈默忽然开口，指向环形装置的几个特定部位，“不是整体搬。我们搬不走这个‘巨人’，也没必要。我们要的是它的‘心脏’、‘神经’和‘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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