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知识圣殿（2/2）
这里大得超乎想象，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空间的中央，是密密麻麻、排列成无数行、无数列的黑色金属机柜，像一片钢铁的森林，又像是一座巨型的、沉默的墓碑阵列。机柜大部分是熄灭的，只有极远处，似乎有那么零星几点微弱的、可能是应急指示灯的绿色光点，在绝对黑暗中如同遥远的鬼火。
空气在这里几乎凝固，温度比通道里更低一些，保持着一种恒定的阴冷。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这就是……‘盘阵’。”林风的声音在空旷中带着回音，充满了敬畏，“每一个机柜里，都有几十上百块高性能存储硬盘。这里……是 petabytes，甚至 exabytes 级别的数据海洋。人类几千年的文明……都在这些沉默的黑色盒子里。”
他打开随身终端，尝试无线搜索信号，自然一无所获。“全部离线了。能源耗尽，系统休眠……或者死亡。”
阿哲咂咂嘴：“这得多少块硬盘啊？咱们怎么搬？一块块抠出来？”
“不。”陈默走上前，目光扫过这片寂静的比特之海。他的精神力已经悄然蔓延开去，感知着这片钢铁森林的结构。“整体搬。连机柜，带里面的硬盘，带背后的供电和散热骨架，整个存储阵列模块。”
“整体？”林风一惊，“可是老大，这些机柜都是固定在重型防震地板和骨架上的，而且内部结构精密，强行拉扯可能会……”
“所以不能拉扯。”陈默打断他，眼神专注得可怕，“要‘切割’和‘承托’同时进行。像切下一整块保存完好的蛋糕，
他走到最近的一排机柜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
秦雨墨默契地举起枪，警戒着四周的黑暗。阿哲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屏息看着。邵明则记录着环境数据。
陈默闭上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变成了线条和结构。承重的钢架，螺栓连接点，密集的数据线缆（虽然早已不带电），硬盘在机柜滑轨上的卡扣……还有最重要的是，这些精密电子元件本身脆弱的内部结构。
他不能像收坦克那样粗暴。他需要像最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用最稳的手，完成一次针对庞大“数据实体”的超级手术。
精神力不再是刀，而是化作了无数最细腻的“手”和“托盘”，缓缓渗透，包裹住眼前这数十个机柜连同其下方的一部分基础框架。他“感受”着每一个应力点，然后在同一瞬间，于微观层面解除固定的同时，用空间之力形成均匀的“承托场”。
“收。”
无声无息。
眼前一整排高大的黑色机柜，连同，裸露着
没有震动，没有声响，甚至没有激起多少灰尘。
林风张大了嘴，看了看空缺，又看了看陈默，憋出一句：“……老大，你这手法，不去做硬盘数据恢复，屈才了。”
陈默没理他，额角已经微微见汗。这种精度的“整体剥离”，比搬一台光刻机消耗的心神更大。但他没有停歇，走向下一排。
“抓紧时间。我们不知道这些硬盘在常温下还能保存数据多久。林风，有没有办法，优先识别最重要或最脆弱的存储单元？”
林风立刻在自己的终端上敲打起来，调出之前下载的、极其有限的中心结构图：“有！根据残存资料，A区是基础科学与人文库，B区是应用技术与工程库，C区是历史影像与多媒体库，D区……是加密的高密级档案和未公开研究库。 理论上，D区防护最强，但也可能损坏最轻。还有，中央核心的‘永恒备份区’，据说用了特殊技术和材料，设计寿命最长，应该优先抢救！”
“指路。”陈默言简意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这片浩瀚而寂静的知识坟场中，上演着无声的魔术。一排排、一片片的钢铁机柜，在陈默手下悄然消失，被完整地移送至他空间内专门隔离出来的、恒温恒湿且绝对静止的“档案区”。
这个过程枯燥、重复，且极度消耗精神。陈默的脸色逐渐发白，但动作依然稳定精准。秦雨墨和阿哲负责警戒和协助定位，邵监测量环境变化，林风则像个最虔诚的朝圣者，记录着被搬走的每一个区域编号，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超度这些数据的灵魂。
四、最后的“心跳”
就在他们接近中央核心区域，准备对那个传说中的“永恒备份区”下手时，林风的终端突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滴滴”声。
“有信号！”林风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非常微弱……不是无线，是……物理线路反馈？就在前面！”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朝着信号来源方向——核心区的一个独立、更小、密封更强的玻璃隔间走去。
隔间的门是密闭的，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灰尘。阿哲清理出一块，用手电照进去。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一愣。
一台明显不同于其他黑色机柜的、银白色流线型的小型服务器，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它的外壳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合金，灰尘较少。而最惊人的是，在它侧面，一排极其微弱的绿色LED灯，正在以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明灭闪烁。
像一颗沉睡已久、却仍未完全停止跳动的心脏。
“它……它还在运行？”阿哲趴着玻璃，难以置信，“这都多少年了？什么电池能撑这么久？”
“不是电池。”林风的声音激动得发抖，他快速扫描着，“是……放射性同位素热电发生器！一种利用放射性衰变产生热差发电的技术，功率不大，但续航极长！这东西是给深空探测器或者极地无人站用的！竟然用在这里……保护这台服务器！”
陈默凝视着那缓慢闪烁的绿灯，仿佛能听到文明在黑暗深渊中，最后那顽强而微弱的脉搏。
“里面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但它被这样保护，一定是这座圣殿里……最核心、最不容有失的东西。”林风眼神狂热，“可能是文明的‘种子’索引，可能是最后的日志，也可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秘密。”
“搬走它。”陈默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精神力轻柔地包裹住整个玻璃隔间，连同里面那台仍在微弱“呼吸”的银色服务器，以及它。
剥离完成。银色服务器连同它的“玻璃棺椁”一起消失。
就在它消失的瞬间，仿佛触动了什么，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随即彻底归于死寂。远处那最后几点可怜的绿色应急灯光，也终于熄灭了。
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我们拿走了它的‘心脏’。”林风在黑暗中轻声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圣殿……彻底死了。”
“不。”陈默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平静而坚定，“我们不是拿走了它的心脏。我们是把它的心脏，移植到一个新的、还能跳动的身体里。它会在我们那里，继续活下去。”
手电光柱划过，照亮队友们的脸。疲惫，但眼中都有光。
“撤。”陈默转身。
他们沿着来路返回，背后是彻底被搬空、陷入永恒黑暗与寂静的庞大空洞。人类文明的数字化记忆，此刻已全部装载于陈默的意识空间之中。
爬上竖井，回到风雪呼啸的地面，重新看到灰蒙蒙的天空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鲲鹏”再次启动，驶离这片看似荒芜的雪原。
车厢里，林风抱着终端，看着里面记录的、长达数页的“抢救清单”，笑得像个捡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老大，”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咱们现在，真的是……最有文化的末世土匪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感受着空间里那新增的、沉甸甸的“比特重量”，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知识圣殿已被搬空。
文明的硬盘，到手了。
下一站，该要点实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