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电子深渊的掘墓人（2/2）

陈默和秦雨墨已经能看到管道前方的出口亮光——那是地下层的设备区。但身后的窸窣声越来越近，最近的已不足二十米。

“加快速度！”

两人几乎是在管道内冲刺。防护服的外骨骼系统全力运转，液压助力推动肢体，在狭窄空间内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十米。

五米。

出口就在眼前！

但就在陈默即将爬出管道的瞬间，管道出口外，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抬起头。

然后看到了它。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之前那只的蚀骨者——体长超过三米，甲壳呈暗红色，表面覆盖着骨质增生形成的尖刺。它的头部更加狰狞，口器周围生长着一圈类似花瓣的肉质结构，此刻正缓缓张开，露出内部更加密集的细齿。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背部。

那里不是普通的甲壳，而是一个半透明的、搏动着的囊状器官。透过囊壁，能看到内部有数十个胚胎状的东西在缓缓蠕动，像是……一个活体孵化场。

“女王。”秦雨墨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或者说，母虫。”

巨型蚀骨者的触角高速颤动，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缓缓挪动身躯，用自己庞大的体型完全堵住了管道出口。

而在它身后，陈默看到了地下层设备区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十米，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空间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台精密设备——银白色的光刻机、复杂的蚀刻生产线、恒温恒湿的洁净工作台……即使蒙着厚厚的灰尘，也能看出这些设备的先进程度。

但此刻，这个本该是科技殿堂的地方，已变成了怪物的巢穴。

设备之间堆积着大量的分泌物，形成了复杂的立体结构，像是蜂巢的放大版。那些结构的凹陷处，蜷缩着数十只体型各异的蚀骨者——有些只有手臂长短，像是幼体；有些和之前遇到的那只差不多大；还有几只体型接近这只“女王”，但背部的孵化囊要小得多。

而在巢穴中央，堆积着小山般的白骨。

人类的、动物的，有些还很新鲜，上面残留着腐肉。

这里不是简单的栖息地。

这是一个完整的、有等级分工的族群巢穴。

“我们被包围了。”陈默冷静地说，“前方是巢穴，后方是追兵。”

秦雨墨已经转过身，狙击步枪架在肩上，瞄准后方管道深处那些正在逼近的阴影。

“选择。”

“杀出去。”陈默从背后抽出短管霰弹枪，填入一枚铝热剂燃烧弹，“林风，记录：蚀骨者族群有明确社会结构，疑似有信息素通讯系统。弱点可能是背部的酸液囊和口器周围的传感触角。”

“收到。但你们现在——”

“执行B计划。”陈默打断他，“阿哲，准备好了吗？”

频道里传来阿哲兴奋的声音：“随时可以！不过老大，你确定要在密闭空间里用那个？可能会引发塌方——”

“执行。”

“收到！”

陈默看向堵在出口的女王级蚀骨者。那怪物此刻正缓缓压低前身，口器完全张开，尾部的酸液囊鼓胀到极限——它要喷吐了。

他没有给对方机会。

霰弹枪开火。

不是射向怪物，而是射向它头顶的管道出口边缘。

铝热剂燃烧弹在金属内壁上炸开，瞬间释放出超过三千度的高温。金属被熔化，混凝土结构在高温下崩裂，大块的碎块和熔化的钢水倾泻而下。

女王级蚀骨者本能地向后闪避，但庞大的身躯在狭窄出口处移动不便。几滴熔化的钢水溅在它的甲壳上，立刻烧穿出焦黑的孔洞，黄绿色的体液喷溅而出。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鸣。

而陈默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向前扑出，在熔化的金属雨落下之前，冲出了管道。

落地，翻滚，起身，动作一气呵成。

秦雨墨紧随其后，在最后一块混凝土砸落前跃出管道。

身后，管道出口被塌方的碎石和熔渣彻底封死。追兵的窸窣声被隔绝，但取而代之的，是巢穴内数十只蚀骨者被惊动后集体发出的嘶鸣。

它们从巢穴各处涌出，像是被捣毁蚁穴的兵蚁，疯狂扑向入侵者。

“时间有限。”陈默扫视整个地下空间，“林风，标记核心设备位置。”

头盔的HUD上立刻浮现出几个高亮标记：三台最先进的光刻机、一套完整的芯片封装生产线、还有角落里的服务器阵列——那些服务器居然还有几盏指示灯在闪烁，说明备用电源仍在工作。

“秦雨墨，掩护我。”

“明白。”

陈默朝着最近的一台光刻机冲去。

那台机器高度超过三米，主体是一个巨大的真空腔室，连接着复杂的激光系统和光学镜组。即使在这种环境下，设备表面依然保持着相对完好的状态，显然末世前的防护措施起了作用。

陈默冲到机器前，右手按在金属外壳上。

意念沉入空间。

精神力蔓延，包裹住整个设备的轮廓。他需要精确——不能只收取一部分，必须整台机器完整转移，否则任何部件的缺失都可能让这台价值数亿的设备变成废铁。

第一台光刻机开始变得透明、模糊，然后……

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基座。

巢穴内的蚀骨者似乎被这一幕惊呆了。它们停下了冲锋，触角疯狂颤动，像是在交流什么。那只女王级蚀骨者更是发出了高频的嘶鸣，背部的孵化囊剧烈搏动，几十个胚胎同时开始挣扎。

“它们在召唤更多同类。”秦雨墨一边用狙击步枪点射那些试图靠近的个体，一边报告，“地面上的热信号正在向这里集中。它们可能要从其他入口进来。”

“还有多久？”

“最多三分钟！”

陈默已经冲向第二台设备。

同样的过程。

第二台光刻机消失。

接着是第三台。

蚀刻生产线。

沉积设备。

离子注入机……

他在这个怪物的巢穴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掠夺。每一台被空间收取的设备，都意味着人类文明的一份火种被保存下来。而这些怪物，这些在人类废墟上建立自己王国的变异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领地”被一点点掏空。

当陈默收取到第七台设备时，女王级蚀骨者终于暴怒了。

它不再指挥族群，而是亲自冲锋。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痕，口器完全张开，喷射出的不再是酸液，而是一种黏稠的、半透明的丝状物。

那东西在空中迅速展开，形成一张直径超过五米的大网，朝着陈默笼罩而来。

秦雨墨连续三枪，穿甲燃烧弹在丝网上炸开三个洞，但网的整体结构依然完整。她猛地前扑，将陈默推开，自己却被丝网的边缘缠住了左腿。

丝网一接触防护服，立刻开始腐蚀。银灰色的涂层冒出白烟，表层的复合材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秦雨墨！”陈默转身，电击枪对准女王级蚀骨者的口器连射。

高压电流让怪物痛苦地扭曲，但这次它忍住了。尾部酸液囊再次鼓胀，这一次，它瞄准的是秦雨墨。

陈默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去救秦雨墨，而是冲向了巢穴中央那堆白骨。

在白骨堆的最高处，插着一根东西——那是一根人类的大腿骨，但骨头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发光的菌丝状物质。那些菌丝有节奏地脉动着，散发出微弱的生物荧光。

直觉告诉陈默，那东西很重要。

他冲到白骨堆前，一把拔出那根骨头。

瞬间，整个巢穴内的蚀骨者同时僵住了。

就连那只女王级蚀骨者，也停止了攻击动作，触角转向陈默手中的骨头，疯狂颤动。

“信息素中枢。”陈默明白了，“这是它们族群的‘指挥棒’。”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骨头收入空间。

就在骨头消失的瞬间，巢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所有的蚀骨者失去了统一的指令，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包括同类。它们互相撕咬，酸液四溅，整个地下空间变成了自相残杀的炼狱。

那只女王级蚀骨者仰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然后猛地转身，用庞大的身躯撞向一侧的墙壁。它要逃，要离开这个突然失去“核心”的族群。

陈默没有追击。

他冲回秦雨墨身边，用匕首割断缠在她腿上的丝网。防护服的外层已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内层密封膜还算完好。

“能走吗？”

“能。”秦雨墨咬牙站起，左腿的动作有些僵硬，“但防护服的助力系统受损，速度会慢。”

“足够了。”

陈默看向剩下的设备——还有那套服务器阵列，以及几台辅助设备。他快速收取，精神力已接近透支，太阳穴的刺痛越来越剧烈，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没有停。

服务器阵列消失。

辅助设备消失。

最后，他甚至没放过那些堆积在角落里的备用零件和耗材——成箱的硅晶圆、光刻胶、特种气体钢瓶……

全部消失。

当整个地下空间只剩下空荡荡的建筑结构和那些自相残杀的蚀骨者时，陈默终于停下了。

“撤离。”他扶着秦雨墨，朝着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条紧急疏散通道，按照建筑图纸应该通往地面。

通道的门被分泌物封死了，但陈默用最后的力气，直接收取了整扇门。

门外是向上的楼梯。

两人冲进楼梯间，开始向上奔跑。

身后，巢穴内的厮杀声越来越远，但地面上，更多的窸窣声正在逼近——那些从地面赶回来的蚀骨者，此刻正从各个入口涌入地下。

“阿哲！”陈默在频道里喊。

“在！老大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厂区东南角的疏散出口，准备接应！”

“收到！三分钟！”

陈默和秦雨墨冲出楼梯间，回到了地面。

这里是厂区的另一端，距离他们进入的管道入口有将近一公里。但此刻，周围建筑上、地面上，已经开始出现蚀骨者的身影。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族群核心的消失，陷入了某种集体狂暴状态，无差别地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

包括同类。

包括建筑。

包括……那两个正在奔跑的人类。

“它们追上来了！”秦雨墨回头看了一眼，至少二十只蚀骨者正从各个方向包抄而来。

陈默环顾四周，看到了前方一百米处的一栋建筑——那是厂区的变电站，建筑相对独立，而且高度足够。

“上屋顶！”

两人冲进变电站，沿着内部的检修梯向上爬。秦雨墨的左腿每蹬一步都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防护服的助力系统显然已经报废了。

爬到屋顶时，追兵已经包围了建筑。

蚀骨者们开始攀爬外墙。它们的钩爪轻易刺入混凝土，像一群巨大的蜘蛛向上涌来。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一分半。”

他抽出最后一枚声波震撼弹，拉开保险，朝着建筑下方扔去。

圆柱体在空中炸开，释放出人类听不见但蚀骨者能清晰感知的次声波。攀爬中的怪物们同时僵住，然后像下饺子般从墙上坠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但更多的还在涌来。

屋顶边缘，第一只蚀骨者的钩爪已经搭了上来。

秦雨墨用狙击步枪顶住它的口器，扣动扳机。

脑浆和酸液爆开。

但第二只、第三只……

就在屋顶即将被完全淹没的瞬间，远处传来了引擎的怒吼。

“鲲鹏”庞大的身影从冰丘后方冲出，履带碾碎一切障碍，车顶的自动炮塔开始旋转扫射。12.7毫米穿甲弹将攀爬的蚀骨者成片撕裂，酸液在空中泼洒，将建筑外墙腐蚀出蜂窝状的坑洞。

更关键的是，车顶的喷洒系统启动了。

淡蓝色的雾状液体喷涌而出，覆盖了建筑周围的区域。那些液体一接触蚀骨者的甲壳，立刻发生剧烈反应，冒出大量泡沫，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溶解。

酸性中和剂起作用了。

怪物们发出痛苦的嘶鸣，开始后退。它们本能的恐惧压过了狂暴，那些被喷洒到的个体在地上翻滚，甲壳一片片剥落，露出内部脆弱的软组织。

“鲲鹏”一个漂移甩尾，车尾的气密舱门对准了变电站屋顶。

“跳！”陈默拉住秦雨墨。

两人从屋顶跃下，准确地落入开启的舱门内。

舱门在身后瞬间闭合。

车体内，阿哲兴奋的欢呼声传来：“成功了！老大你们太猛了！那些中和剂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好——”

“开车。”陈默瘫坐在座椅上，摘下已经破损的头盔，大口喘息。

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放在火上烤，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还是强撑着，意识沉入空间深处。

那里。

三台完整的光刻机。

全套芯片生产线。

服务器阵列。

备用零件和耗材。

还有……那根缠绕着发光菌丝的骨头。

他成功了。

在怪物的巢穴深处，他夺走了人类文明最后的电子火种。

“鲲鹏”在雪原上疾驰，将那片被诅咒的电子深渊远远抛在身后。

车内，秦雨墨正在处理腿上的伤。防护服被割开，露出下方被腐蚀得发红的皮肤，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筋骨。邵明通过远程医疗系统指导她进行紧急处理。

林风则在分析刚刚从服务器阵列里读取到的第一批数据。

“老大，这些服务器里……有东西。”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不是普通的生产数据，而是……研究日志。这个半导体基地在末世前，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配套项目之一，他们在为计划生产专用的量子处理器。”

陈默睁开眼：“内容？”

“我还在破解加密，但已经看到了一些关键词。”林风快速敲击键盘，“‘火种能量场模拟’、‘量子纠缠通讯实验’、‘维度干涉观测’……还有这个——”

他调出一张设计图。

那是一个复杂的环形装置，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图注写着：

“原型机：火种能量约束场发生器（第七代）”

“状态：理论验证完成，工程样机生产中”

“备注：如能完成，或可实现对‘火种’能量的定向引导与控制”

陈默盯着那张设计图，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看向窗外。

雪原在车外飞速后退，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在他空间深处，那些刚刚夺取的电子火种，那些承载着人类最尖端科技的设备，正静静悬浮在黑暗中。

等待着被唤醒。

等待着……

点燃一个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