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仓库管理员的浪漫（2/2）

黑色天鹅绒的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套首饰。

不是单件，是一整套。

一条铂金项链，坠子是一颗切割完美的深蓝色钻石，大小适中，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邃宁静的光泽，如夜空中的寒星。一对同款钻石耳钉，小巧而璀璨。一枚设计简约大方的铂金戒指，戒托上同样镶嵌着一圈细碎的蓝钻，众星捧月般拱卫着中央的主钻。旁边甚至还有一条与之相配的、镶嵌着碎钻的纤细手链。

每一件都做工精致，设计浑然一体，明显是出自名家之手的高定系列，绝非商场量产货。它们在末世前的价值恐怕足以在市中心买下一套房，但在如今的冰原上，却只是一堆“美丽的石头和金属”。

然而，当它们如此完整、如此安静地出现在这充斥着机油味、金属味和末世求生痕迹的房间里时，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魔幻的冲击力。

秦雨墨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她看着那套首饰，眼神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她没有像寻常女孩那样露出惊喜或羞涩，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评估一件战术装备。

陈默也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起那枚戒指，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又轻轻放回原处。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然后，他合上保险箱的盖子，将整个箱子往秦雨墨那边推了推。

“这个，归你了。”

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分配一件防弹衣或一箱弹药。

但这一次，秦雨墨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去记录。

她抬起眼，看向陈默。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陈默的眼神很深，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但那份专注和肯定，清晰无误。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随手打发一件无用之物。他将自己“仓库”里可能是最精美、最完整、也最“无用”的一套东西，给了她。

为什么？

不需要问。

在末世，送食物是生存，送武器是信任，送药品是关切。

那么，送一套毫无实用价值、却完美如艺术品、象征着已逝时代最后一点精致与美好的首饰呢？

那可能意味着，在生存、信任、关切之上，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一些更私人、更珍贵、也更难以言说的东西。比如：“我觉得它配得上你。” 或者更直白一点：“我想把最好的，留给你。”

秦雨墨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避开了陈默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回那个金属保险箱上。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她伸出手，没有去接箱子，而是用手指，轻轻按在了箱盖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却依旧平稳：

“记下了。‘特殊物品，蓝钻首饰一套（项链、耳钉、戒指、手链）。’位置：奢侈品存储区，独立保险箱。”

她收回手，拿起笔，真的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一行字。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利落。

记完，她合上本子，抬起头，再次看向陈默。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不是感动，不是羞涩，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了然于心的默契，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极淡的柔和。

“箱子，”她说，“先放你那儿。”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的东西，你看好。”

说完，她没等陈默回应，站起身，拿起记录本和笔。

“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设备区。”

她走向门口，脚步平稳。只是在拉开门，即将走出去的时候，她的侧影在门口的光线里停留了一瞬，似乎微微偏头，用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那个放在地上的深灰色保险箱，以及坐在箱子旁边的陈默。

然后，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陈默独自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保险箱上。他没有笑，但眼底深处那层万年寒冰似的冷冽，似乎被那抹幽蓝的钻石光泽，悄然映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没有把箱子收起来，就让它放在那里。在杂乱的工具和补给品中间，这个装着“无用之美”的箱子，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坐标。

他的心意，已经给出去了。

她的回应，也已经收到。

不需要更多言语。

末世之中，有些话，说出来太轻，也有些话，根本不需要说。

行动，就是最好的语言。

而他们之间，早已习惯了用行动交谈。

“继续。”他说，声音同样平静，“下一个区域是药品……”

“嗯。”秦雨墨应了一声，笔尖继续移动。

房间里的气氛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里，悄无声息地沉淀了下来，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脸红心跳，没有甜言蜜语，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眼神交流。

只有一次寻常的“物资清点”，一个随手的“物品递送”，一次平静的“位置记录”。

但在末世里，在随时可能死于非命的冰原上，有一个人愿意花时间帮你整理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家底”，了解你所有的储备和秘密；而你把一件毫无实用价值、却象征着另一个已经逝去的、美好时代的“无用之物”随手给她，并且知道她不会拒绝，也不会大惊小怪，只是平静地记下它的位置……

这种默契和信任，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加厚重，更加深入骨髓。

仓库管理员的浪漫，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不浪漫。

但踏实。

像冰层下静静流淌的暖流，知道它在，就够了。

又整理了一个多小时，秦雨墨的本子上已经记了密密麻麻十几页。

“今天先到这里。”秦雨墨合上本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进度不错。明天继续设备区。”

“好。”陈默也感到精神有些疲惫，这种持续的“检索-描述”比打架还累心。

秦雨墨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飘过来：

“首饰……放你那儿吧。我需要的时候，会知道去哪拿。”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默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深灰色的首饰保险箱子，在一片杂乱中格外显眼。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神里那层一直笼罩的、属于末世幸存者的冰冷锐利，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丝。

窗外，冰原依旧，风雪呼啸。

但“巢穴”里，有些东西，正在无声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