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商场里永不停止的扶梯(2/2)
总经理听得一头雾水:“能量峰值?什么意思?”
“那道水磨石楼梯,承载了太多东西。”陈默的声音低沉,“恐慌、痛苦、绝望,还有那些人临死前,拼命往上爬的求生欲。这些情绪太强烈了,强烈到被建筑的砖石地基吸收、封存,成了一段不会消失的能量记忆。”
“可为什么新楼建成八年了,现在才出事?”总经理追问,他实在想不通,八年的时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因为扶梯。”陈默指向桌上的设计图,指尖落在3号扶梯的位置,“你看,扶梯的运行原理,是循环上升。这种运动方式,恰好和当年人群向上拥挤的‘势’产生了共振。就像一把钥匙,无意间插进了锁孔,撬开了那个封存了几十年的盒子。”
总经理的脸色白了几分,声音有些发颤:“那……那些保安和张阿姨看到的人影,到底是什么?是……是鬼魂吗?”
“不是鬼魂。”陈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是能量残影。就像磁带录音,在特定的时间和环境下,会重复播放当年的片段。那些人影一遍遍往上走,只因那一刻,所有人的求生本能都定格在了‘往上挤’这个动作上。他们被困在了那个瞬间,永远在攀爬,却永远到不了终点。”
总经理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满是哀求:“陈先生,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总不能把扶梯拆了吧?这可是商场的主干道,拆了的话,损失太大了。”
“不必拆。”陈默的话,让总经理松了一口气,“它们被困在原地,一遍遍重复着向上的动作,只因心里有个执念——没能‘抵达’三楼。只要让它们‘走’到终点,执念消了,一切就会结束。”
陈默设计的方案,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
他提出三个要求。
第一,在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关闭3号扶梯所在区域的所有照明,只保留几盏微弱的应急灯。光线太亮,会打散能量残影,只有在朦胧的光影里,那些残影才能清晰地“看见”前方的路。
第二,在扶梯顶端的三楼平台,放置一面特殊的镜子。这面镜子不能是普通的玻璃镜,必须是用古法锻造的铜镜。镜面要打磨得光滑透亮,背面用朱砂勾勒出繁复的符文,镜框则要用阴干三年的桃木制成。镜子的摆放角度,要经过精密测算,确保能将扶梯上行的整条路径,都纳入镜面的映照之中。
“铜镜在风水中,有收纳能量的作用。”陈默解释道,“桃木能安抚躁动的执念,符文则是引导和转化。当那些能量残影顺着扶梯向上走时,会在铜镜里看到自己‘已经抵达终点’的影像。这种视觉反馈,能打破它们无限循环的执念。”
第三,在扶梯底部的装饰花坛里,埋下七枚乾隆通宝,和一块刻着《往生咒》的玉牌。七枚铜钱,对应着当年遇难的七个人;玉牌温润,能给那些残存的微弱意识,提供一个安息的锚点。
总经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照陈默的要求去办。
铜镜是托人从乡下收来的,据说还是清代的老物件,镜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包浆。陈默亲自上阵,用朱砂在镜面背面勾勒符文。他的动作很慢,一笔一划都透着专注,那些扭曲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一条条游走的龙。
桃木镜框是找老木匠定制的,阴干三年的桃木,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玉牌则是从玉器店买来的,冰种的质地,通透干净,上面的《往生咒》,是请高僧亲手刻上去的。
一切准备就绪的那天晚上,陈默和总经理,还有两名胆大的保安,一起守在了监控室里。
墙上的挂钟,时针一点点朝着三点靠近。
凌晨三点零七分,秒针刚走过第七格。
监控画面里,3号扶梯忽然动了起来。
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梯级上依旧没有真人,却有淡淡的光影在流动,像是一层薄纱,顺着梯级缓缓向上。那些光影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能隐约看出人形,佝偻着身子,脚步踉跄,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拥挤、慌乱。
三楼平台上的铜镜,在应急灯的微光里,泛起了一圈柔和的光晕。那光晕越来越亮,像是一轮朦胧的满月,将整个平台笼罩其中。
光影顺着梯级,一步步向上攀爬。当最前面的一道光影,触碰到铜镜映照出的扶梯顶端时,它顿了一下,像是愣住了。紧接着,那道光影缓缓散开,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空气里。
后面的光影,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每一道光影触碰到铜镜的光晕,都会停顿片刻,然后消散无踪。
监控室里,四个人屏住呼吸,没有人说话,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三点五十四分,扶梯准时停下。
最后一道光影,是个格外单薄的身影,像是那个十六岁的女孩。她走到铜镜前,停顿的时间比其他光影都要长。然后,她缓缓抬起手,像是在抚摸镜面里的自己。
片刻之后,她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铜镜上的光晕,也缓缓敛去,归于平静。
总经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陈默,声音沙哑:“陈先生,这……这是结束了吗?”
“再等三天。”陈默沉声道,“能量残影不会一下子消失,需要时间慢慢消散。”
接下来的两天,凌晨三点零七分,扶梯依旧会准时启动。只是梯级上的光影,一天比一天淡,运行的时间,也比前一天缩短了一分钟。
到了第四天凌晨,指针划过三点零七分,又一点点走向三点五十四分。
监控画面里的3号扶梯,静悄悄的,始终没有动弹。
总经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看着陈默,眼眶都红了:“停了!真的停了!”
陈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还不算完全结束。还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看见”与“尊重”。
转眼就到了国庆节。
陈默建议商场,在三楼的扶梯口,举办一场小型的“岁月记忆展”。
展览的布置很简单。几张长条桌,铺着素色的桌布,上面摆着老百货大楼的旧照片、泛黄的工业品购买票、老式的搪瓷脸盆,还有当年的商品价目表。照片里,有穿着工装的售货员,有挤满顾客的营业厅,还有那道宽阔的水磨石楼梯。
展板上的文字,是陈默亲手写的。没有刻意渲染恐怖,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平静地叙述着这片土地的过往——1957年,老百货大楼建成;1961年,那场惨烈的踩踏事故;2008年,大楼拆除;2015年,万隆购物中心开业。
文字的最后,写着这样一句话:
“每一段时光,都不该被遗忘;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展览持续了一周。
第一天,来的大多是商场的员工。他们看着那些老照片,听着老一辈人的讲述,才知道脚下的这片土地,竟藏着这样一段沉重的往事。
第二天,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指着照片里的水磨石楼梯,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当年我就在现场,就在二楼。要不是我跑得快,恐怕……恐怕也回不来了。”
老人说,他记得那个十六岁的女孩,穿着碎花布衫,攥着票证,眼巴巴地看着三楼的方向。“她就站在我前面,”老人抹着眼泪,“那么小的年纪,太可怜了。”
后来的几天,来参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带着孩子的父母,轻声给孩子讲述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个搪瓷脸盆对一个家庭的意义;有曾经在老百货大楼工作过的售货员,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满脸皱纹。
没有人害怕,也没有人恐慌。只有一种淡淡的、怅然的情绪,在展览的空间里流淌。
展览结束的当晚,陈默独自来到了商场。
凌晨的中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应急灯的微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走到3号扶梯前,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空气里,没有丝毫躁动的能量,只有夜间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远处保安巡逻的脚步声,清晰而安稳。
陈默缓缓睁开眼,看向三楼的平台。那里的铜镜,在微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他仿佛看见,那些曾经被困在扶梯上的身影,终于一步步走到了三楼的平台。他们看着眼前的柜台,看着那些崭新的搪瓷脸盆,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然后,他们转身,朝着远方走去,脚步轻盈,再也没有回头。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中庭。3号扶梯缓缓启动,梯级上,挤满了带着笑容的顾客。
他们朝着三楼的方向,一步步向上走去。
那里有温暖的阳光,有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一段被铭记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