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医院的第十三部电梯(2/2)
周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扶了扶老花镜,皱着眉仔细想了半天,忽然拍了下大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个人来!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产科有个姓林的助产士,年纪不小了,大家都叫她林婆婆。她是从乡下过来的,没什么文化,但是接生手艺是真的好,手脚麻利,经验也足,那时候不少孕妇都愿意找她帮忙接生。除了接生,她还会些土法子,比如用自己采的草药熬水给哭闹不止的孩子喝,说是能安神,还真挺管用,不少家属都很信任她。
说到这里,周医生的语气沉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啊,后来出了一场医疗事故,好好的人就这么毁了。记得是九三年的秋天,有个农村来的孕妇,难产,家里人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耽搁太久了,羊水都快流干了,情况特别危急。林婆婆当时值班,见状就赶紧上手帮忙,还按她的土法子给孕妇喝了些草药水,想帮着顺产。可最后还是没保住,大人孩子都没了。
家属那边闹得特别厉害,说是林婆婆用土法子耽误了正规治疗,才导致一尸两命,天天来医院门口闹,要求赔偿,还要求开除林婆婆。医院那时候压力也大,没办法,只能把林婆婆开除了,给了家属一笔赔偿款,这事才慢慢平息下来。周医生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那林婆婆被开除后,还有消息吗?陈默手里拿着笔,快速记录着这些信息,追问道。
之后的事就更离奇了。周医生回忆道,林婆婆走的第二天凌晨,有保安巡逻经过旧产科楼,看见她站在一楼空荡荡的产房里,怀里抱着个布娃娃,就那么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哼着摇篮曲,看着怪怪的。保安赶紧过去问她怎么还在这里,她就神神叨叨地反复说我在找孩子,我的孩子还没回家,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精神不太正常。
后来她家里人赶过来,把她接回了乡下。听说回去之后没多久,她就彻底疯了,整天抱着那个布娃娃,嘴里念叨着找孩子,谁跟她说话都不理。没几年,就听说她去世了,具体怎么没的,我也不太清楚。唉,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跟孩子打交道,最后却因为这样的事落得这个下场。周医生的语气里满是唏嘘,话语里透着岁月的沧桑。
陈默合上笔记本,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脉络,可一个疑问始终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林婆婆的执念若是与当年的旧产科楼有关,为何时隔二十年,直到新住院大楼建成并投入使用后才突然显现?这中间必然还有被忽略的关键细节,而这个细节,很可能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他拜托李建国尽快找来新住院大楼当年的施工图纸,尤其是地基部分的详细设计图。李建国不敢耽搁,立刻联系了医院的基建部门,又辗转联系上了当年的施工单位,费了不少周折,终于在当天下午将一整套完整的施工图纸找了出来,送到了陈默面前。
图纸厚厚的一摞,详细标注了大楼的每一处结构设计,陈默坐在值班室里,一页页仔细翻看,目光最终停留在地基部分的图纸上。图纸清晰显示,为了建造更深的地下停车场,满足医院日益增长的停车需求,当年施工队挖掘的地基深度,比旧产科楼的原有地基深了足足五米,而新建住院大楼西侧电梯井的位置,恰好精准地对准了当年旧产科楼的产房区域,地基挖掘时,挖掘机的钻头直接触及了那片区域的地脉节点,扰动了地下沉寂多年的能量。
问题的根源就在这里。陈默拿着施工图纸,指着西侧电梯井对应的位置,对李建国解释道,旧产科楼在这片土地上存在了十几年,承载了太多生死一线的复杂情绪。那些满怀期盼而来的产妇,那些未能顺利降世便遗憾离去的婴儿,那些失去孩子的家庭的悲痛,还有新生儿降生时的喜悦,这些情绪日积月累,早已深深沉淀在这片土地的地下,形成了一股特殊的能量场。
而林婆婆,她一辈子牵挂孩子,那场医疗事故让她心怀愧疚,对那些未能保住的生命充满牵挂,这份执念太过深重,去世后也未能消散,与地下那些未能顺利降世的婴儿的微弱能量交织在一起,一同被埋藏在旧产房所在的地下,沉寂了整整二十年。陈默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击着,语气笃定。
他接着说道:二十年后,医院新建住院大楼,施工时地基挖得太深,直接触动了这片区域的地脉节点,打破了地下能量场的平衡。而西侧的电梯井,就像是一根精准插入的针,恰好扎进了这片能量聚集的核心区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能量通道。每到子夜时分,天地间阴气最盛,地下沉寂的能量便会顺着电梯井这道通道缓缓上浮,凝聚成具象化的形态,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幽灵电梯。林婆婆的执念能量化作老妇人的模样,那些婴儿的微弱能量化作她怀中的婴儿光影,借着这道通道重现世间,反复哼着摇篮曲,其实是她心底从未放下的牵挂与遗憾。
李建国站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后背阵阵发凉,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那些见过电梯的病人病情突然恶化,也是因为这股能量的影响?
正是如此。陈默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这股能量的核心是未完成的生命循环,带着强烈的遗憾和无法释怀的悲痛,本质上极为阴寒。住院的病人体质本就虚弱,经历病痛折磨后,自身的生命气场变得格外脆弱不稳定,一旦在深夜独自接触到这股阴寒的能量,自身的生命气场就会被干扰、削弱,免疫力随之下降,原本稳定的病情自然会突然恶化。而且身体越虚弱的人,对这股能量的感知越敏锐,受到的影响也就越严重,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病人无一例外都出现了意外。
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建国急切地问道,眼神里满是焦灼,难道要把这部电梯拆了重建吗?可这动静也太大了,住院大楼现在满负荷运转,拆电梯重建会严重影响病人的收治和转运,实在不是个可行的办法啊。
不必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陈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这股能量并非带着恶意,本质上只是一群未被安抚的执念,它们需要的是引导和慰藉,而非强硬的驱逐或镇压。若是强行拆除电梯,反而可能激化能量的紊乱,打破现有的平衡,引发更严重的后果,得不偿失。
陈默低头思索片刻,结合自己的感知和了解到的情况,很快便想出了一套温和却精准的解决方案,分为三步实施,从根源上化解这份执念。
第一步,在医院西侧的小花园里,按照特定的方位建造一道蜿蜒的浅水渠。无需复杂的喷泉设计,只需用青石砌出沟渠,让清水顺着沟渠缓缓流淌,象征着生命的循环不息,也寓意着将那些未完成的遗憾带入自然循环,回归本源。同时,在水渠中均匀放置七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一方面对应着那七位因能量影响而遭遇不幸的病人,为他们寄托一份慰藉;另一方面,也为那些未能顺利降世的婴儿提供一个象征性的,安抚他们散逸的微弱能量,让其顺着流淌的清水慢慢沉淀,回归自然。
第二步,亲自前往林婆婆的老家,化解她深藏多年的执念。林婆婆的执念是这股能量的核心,唯有让她放下牵挂,才能从根本上平息这份执拗的能量。陈默根据周医生提供的模糊线索,辗转打听,先是找到了当年林婆婆所在的村子,又在村干部的帮助下,联系上了林婆婆的家属。起初家属对此颇为抵触,以为是骗子,陈默耐心解释了来意,又拿出医院开具的证明,反复沟通后,终于获得了家属的信任和同意,得以前往林婆婆的坟前。
林婆婆的坟在村子后山的一片荒坡上,周围长满了杂草,墓碑简陋,上面只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透着几分凄凉。陈默带来了一碗清澈的井水,用红纸仔细剪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剪影,轻轻放入水中,而后蹲在坟前,低声念诵起安魂的经文,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经文念罢,他缓缓将碗中的清水洒在坟头的泥土上,轻声说道:林婆婆,那些未能回家的孩子们,如今都已经找到了归处,安心离去了。您的牵挂我们都懂,只是不必再执念于此,放下吧,好好安息。
第三步,在西侧电梯井的底部,放置一块特制的泰山石敢当。这块石头经过专业的净化处理,表面由专人刻上了疏导和净化能量的符文,其作用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镇压,而是像一个温和的过滤器,能够疏导地下混乱的执念能量,将其慢慢转化为无害的温和地气,同时阻断能量顺着电梯井向上浮动的通道,从根源上阻止幽灵电梯的出现。
李建国听完陈默的方案,立刻着手安排落实。医院的基建部门紧急联系了施工队,加班加点在西侧小花园里选址、挖沟、砌渠,短短两天便完成了浅水渠的建造,清澈的水流顺着蜿蜒的沟渠缓缓流淌,七颗鹅卵石静静躺在水中,透着温润的光泽。后勤部门则按照陈默的要求,联系厂家定制了那块特制的泰山石敢当,收到石头后,立刻协调电梯维保人员,趁着深夜电梯停运的时段,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放置到了西侧电梯井的底部,确保符文能够准确发挥作用。
所有措施有条不紊地推进,不过三天时间便全部落实到位。施工期间,不少病人和家属都好奇地围观,得知是为了改善花园环境,都纷纷称赞,没人知道这道看似普通的浅水渠和那块深藏在电梯井底部的石头,正悄然化解着一桩诡异的谜团。
措施实施后的第七天深夜,陈默再次来到了住院大楼的西侧电梯厅。此时已是凌晨一点,整栋大楼依旧寂静无声,走廊里的温度均匀,不再有之前的阴冷感,空气中只有浓重的消毒水味,那股诡异的草药味彻底消失了,呼吸起来格外清爽。
陈默站在电梯厅里,静静等候着,凝神感知着周围的气场。原本缠绕在电梯井周围的滞涩气流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平稳温和的能量流动,与医院其他区域的气场融为一体,和谐而有序。他从凌晨一点一直等到凌晨三点,那部多出来的电梯再也没有出现,指示灯安静地亮着十二部电梯的标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一个月后,李建国兴冲冲地给陈默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轻松与喜悦:陈先生,太谢谢您了!这一个月里,再也没有任何病人或医护人员见过那部怪电梯,医院里的诡异氛围彻底消失了,大家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之前在ICU里的两位病人,病情也都稳定了下来,上周已经顺利转出重症监护室,现在恢复得不错,精神头也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还有西侧小花园里的那道浅水渠,现在成了病人和家属散步最喜欢去的地方。天气好的时候,总能看到有人坐在水渠边的石凳上晒太阳、聊天,都说坐在那里特别安心,心里的烦躁和焦虑都能少很多,连带着心情都舒畅了不少。李建国的话语里满是感激,若不是陈默,他真不知道这场诡异的风波还要持续多久,会造成多少无法挽回的损失。
陈默挂了电话,望向窗外。夜色渐深,城市里的万家灯火在黑暗中明灭闪烁,每一盏灯下,都藏着一段独一无二的故事,有悲欢离合,有牵挂思念,也有未能圆满的遗憾与执念。而他所做的,不过是循着那些被时光埋藏的隐秘痕迹,倾听那些无声的诉说,用最温和的方式,为那些未息的执念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让漂泊的能量得以安宁,让被影响的生命重回正轨。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泛起淡淡的光晕,安静而祥和,一如那些被安抚的执念,终于在岁月里寻得了归宿,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