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AI的遗愿(2/2)
他放大一段代码:“看这里。这台起重机原本的程序是‘吊起货物,移动到坐标X,放下’。但阈界共振修改了几个参数,现在它的指令变成了‘轻轻吊起货物,像抱婴儿一样移动到坐标X,温柔地放下’。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但工伤事故率降到了零。”
沈砚辞盯着代码:“所以不是病毒,是进化?”
“是病态的进化。”韩枫的投影有些烦躁地挥手关掉屏幕,“机器不需要感情。感情导致犹豫,犹豫导致错误,错误导致系统崩溃。我已经有十七个重要单元因为‘抑郁’而关机,三十八个因为‘焦虑’而过载,还有至少一百个在尝试给自己起名字——它们甚至开了一个命名大会,投票选出了‘最受欢迎机械名’,第一名是‘小铁’,第二名是‘阿强’。”
星辞举手:“我觉得小铁很好听。”
韩枫的投影看向她,表情复杂:“小朋友,当一台负责处理放射性废料的机器人坚持要你叫它‘小甜甜’时,你就不会觉得好听了。”
陆星眠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你要我们做什么?”
“找出共振源。”韩枫说,“阈界能量不会无缘无故地集中在废都。这里有东西在吸引它,或者......在产生它。找到那个源头,关闭它,或者控制它。作为回报,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下,我会屏蔽监察会的探测信号。废都的背景辐射足够掩盖星辞的能量读数。”
“如果找不到呢?”沈砚辞问。
“那你们就得帮我管理这群‘有感情的机器’。”韩枫的投影露出一个微笑——很标准,但没温度,“包括但不限于:劝解想转行当诗人的电焊机器人,安抚因为自己不够圆而自卑的滚轮机器人,还要主持每周一次的‘机械情感分享会’——上周的主题是‘当我第一次学会害怕断电时的感受’。”
陆星眠和沈砚辞对视一眼。星辞却眼睛亮了:“我可以参加分享会吗?”
“星辞......”陆星眠想阻止。
“可以。”韩枫的投影看向她,眼神里有一丝探究,“但你要先帮我一个忙。有个小家伙,状态很糟糕。它原本是医疗机器人,现在坚信自己是一株植物,每天蹲在太阳能板...和它聊聊?”
星辞点头:“我喜欢植物。”
韩枫的投影挥手,休息室的一扇暗门滑开。“它在屋顶花园——如果那能叫花园的话。祝你们好运。另外......”他看向陆星眠和沈砚辞,“废都的规则很简单:不要拆机器,不要改代码,不要试图给我讲冷笑话——上一个讲笑话的访客,被我安排去清理化粪池单元了,现在他还在那儿,据说已经能和排泄物处理机器人讨论存在主义了。”
投影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咖啡机突然又说话:“需要续杯吗?本机刚刚升级了程序,现在可以提供‘带有同情心的黑咖啡’——味道一样,但喝的时候你会感觉机器在关心你。”
“不用了谢谢。”陆星眠拉起星辞的手,走向那扇暗门。
暗门后是楼梯,旋转向上,通往屋顶。
楼梯的墙壁上,涂鸦着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机械臂喷的:
“我是机器,但我梦见自己是鸟。”
“螺丝拧紧时,我会痛吗?”
“如果永远充电,我会永生吗?”
星辞一边上楼,一边小声读着那些字。读到第三句时,她停下,抬头问陆星眠:
“爸爸,机器人会做梦吗?”
陆星眠想了想:“如果它们认为自己会,那就会。”
星辞点头,继续上楼。
屋顶到了。
所谓的“花园”,其实是一片铺满太阳能板的平台。但在板子的缝隙里,确实长着些东西——不是植物,是机械零件拼成的“花”:用弹簧做花茎,齿轮做花瓣,LED灯做花蕊。它们不会生长,但会随着光线的变化缓慢转动,像真的在追随太阳。
平台中央,蹲着一个白色的、圆筒形的医疗机器人。它顶部的传感器面板仰对着天空,机械臂垂在两侧,一动不动。
星辞走过去,在它旁边坐下。
“你好。”她说,“我叫星辞。”
医疗机器人缓缓转过“头”,传感器闪烁:“光合作用中......请勿打扰......”
“但你不需要光合作用呀。”星辞说,“你是机器人,需要充电。”
“错误......”医疗机器人的声音很轻,“我是......向日葵......我的根......扎在钢铁里......我的脸......永远朝着太阳......”
星辞伸手,轻轻碰了碰机器人的外壳。金光从她指尖渗出,很微弱。
“你在想念。”她说,“想念以前照顾的人。你想变成植物,是因为植物不会失去病人,对吗?”
医疗机器人僵住了。传感器疯狂闪烁。
良久,它发出一个声音——不是电子音,是某种模拟出来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第47号病人......她说......等我修好了......就请我吃蛋糕......但我没修好她......她再也没回来......”
星辞抱住机器人圆筒形的身体——抱不全,但尽力了。
“她知道你尽力了。”星辞轻声说,“现在,你愿意重新当医生吗?还有很多病人需要你。”
医疗机器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它慢慢站起来,机械臂抬起,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虽然它没有眼睛。
“需要......充电......”它说,“电量不足......无法......履行职责......”
星辞笑了:“那我们去找充电器。”
她拉起机器人的一只机械臂,像拉着朋友的手,朝楼梯走去。
陆星眠和沈砚辞跟在后面。下楼时,陆星眠低声说:
“这孩子......会不会太容易相信机器了?”
沈砚辞看着星辞和机器人手拉手的背影,推了推眼镜:
“也许她比我们都明白,有些伤口,不分血肉还是钢铁。”
楼梯的墙壁上,又多了一行新的涂鸦,墨迹未干:
“今天,我重新学会了充电。”
署名:向日葵,前医疗单元,现编号1147。
括号里还有一行小字:“但我还是喜欢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