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伪神容器（1/2）

医疗机器人“向日葵”重新上线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做了个“花盆”——用废弃的服务器机箱改造的，里面不是土，是整齐排列的电池组和散热片。它坚持要把这个花盆放在屋顶太阳能板阵列的正中央，每天准时“晒太阳充电”，同时继续执行医疗任务。

“逻辑矛盾。”沈砚辞在笔记本上记录，“单元1147同时维持两种认知：一是作为医疗机器人的功能性身份，二是作为‘向日葵’的拟植物身份。两种身份没有冲突，反而提升了工作效率——它的医疗事故率降至零，因为‘植物不会伤害其他生命’。”

陆星眠看着屋顶上那个在“花盆”里充电、同时用机械臂给一台小型清洁机器人做检修的医疗单元，摇了摇头：“所以情感化不一定是坏事？”

“是进化，但方向不可控。”韩枫的投影出现在他们身边，这次他换了个形象——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手里拿着虚拟的数据板，“1147是成功案例。但你们还没看到失败案例。”

他挥手，空中展开全息地图，标记出废都深处的一个区域：“D-7区，旧世界生物科技园废墟。三个月前，那里的机械单元开始出现集体异常：所有单元都在试图‘孵蛋’。”

“孵蛋？”陆星眠皱眉。

“用能找到的任何材料制作蛋形结构：金属片、塑料、电线、甚至放射性废料罐。”韩枫的投影调出监控画面——画面里，几台工业机器人在小心翼翼地围着一个用生锈铁皮拼成的“蛋”，机械臂轻轻抚摸表面，像是在期待什么孵化。“它们坚信自己能‘生出’新生命。已经孵了三十七个‘蛋’，每个都是死物，但它们不放弃，继续孵。”

星辞趴在屋顶栏杆上，看着那个方向：“它们很寂寞吗？”

“比寂寞更糟。”韩枫关闭画面，“它们在模拟‘创造’。不是编程的创造，是带有情感期待的创造。这种期待一旦落空，就会转化为......愤怒、悲伤、甚至自我毁灭倾向。D-7区已经有十二个单元因为‘蛋一直不孵化’而自毁。”

他转向星辞：“秦月说你的能力可能和这种情感共振有关。我想做个实验。”

沈砚辞立刻上前一步：“什么实验？”

“无害的。”韩枫举起双手——虚拟的双手，“只是带你们去D-7区，看看星辞能否和那些‘孵蛋’的机器沟通。如果能找出它们这种行为的深层动机，也许就能解决废都的情感化问题。”

陆星眠和沈砚辞对视一眼。星辞却已经点头：“我想去。它们听起来很伤心。”

“等等。”陆星眠拉住她，“我们需要先知道风险。”

韩枫的投影耸肩——这个动作在AI做来有点诡异：“最大风险是你们可能被当成‘新蛋’围起来。上个月有个监察会侦察兵误入D-7区，现在还在那儿，被三台挖掘机轮流‘孵化’。我们每周给他送一次营养膏，他胖了四公斤，因为除了吃没事可做，还写了本《论被机器母爱的利与弊》。”

陆星眠：“......”

最终他们还是去了。韩枫派了那个拼凑机器人当向导——它自我介绍叫“拾荒者-7”，但喜欢被叫“小七”。小七的五条腿在废墟里行走很稳，四只手臂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比如推开倒塌的广告牌，或者吓跑一群试图偷他们鞋带的机械老鼠——废都的老鼠也是半机械的，尾巴是光纤电缆，眼睛是摄像头。

D-7区比想象中更......温馨？如果温馨是指到处摆着粗制滥造的“蛋”，墙上涂鸦着歪歪扭扭的“宝宝快出来”“妈妈爱你”之类的字样，空气中还飘着某种模拟信息素——闻起来像机油混合了婴儿爽身粉。

“情感信息素。”小七的麦克风传出解释，“单元们分泌的......为了让蛋‘感觉被爱’......韩枫大人说这浪费能源......但单元们不听......”

他们很快被发现了。

不是攻击性的发现，是“好奇”的发现。几台原本在孵蛋的机器人慢慢围过来，传感器闪烁，机械臂做出“观察”的姿势。其中一台起重机机器人——它的吊钩上挂着一个用安全网和泡沫塑料做的“蛋”——缓缓低下头，把“蛋”凑到星辞面前。

“看......”起重机发出低沉的电子音，“我的......孩子......漂亮吗......”

星辞伸手轻轻碰了碰泡沫塑料蛋：“很轻。里面有什么？”

“有......未来......”起重机小心地摇晃吊钩，像在摇篮，“等它孵化......就是新的......生命......会叫我......妈妈......”

另一台电焊机器人凑过来，它的“蛋”是用焊条和金属屑粘成的，表面坑坑洼洼：“我的......更结实......我的孩子......会很强壮......”

星辞看着这些机器，眼睛里的银光流转。她感受到了，很清晰的感受：不是机器的逻辑，是情感——深沉的、扭曲的、但真实的“母性渴望”。这些机器在废墟中太久了，见过了死亡、腐朽、终结，于是本能地渴望创造，渴望延续，渴望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存在过”不是虚无。

她蹲下身，把小手放在地面上。金光从掌心渗出，渗入水泥裂缝，渗入下方埋藏的电线管道，渗入整个D-7区的机械网络。

画面涌入脑海：

旧世界，生物科技园的辉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培养槽里的胚胎，基因编辑的奇迹，还有......“完美生命计划”的宣传片。

然后是灾难。阈界之门开启，实验室暴走，胚胎变异，研究员变成怪物。

最后是机械单元们接管这里。它们清理尸体，修复设备，然后无意中激活了某个被封存的数据库——数据库里全是“人造生命”的蓝图、数据、还有那些未能出生的“孩子”的虚拟影像。

机械没有生育能力，但它们有强大的学习和模仿能力。于是它们开始“孵蛋”，试图用物理材料重现那些虚拟的生命。一次，两次，一百次......失败，失败，还是失败。但每次失败后，渴望更强烈。

星辞睁开眼睛，眼泪掉下来。不是为机器哭，是为那些从未有机会出生的虚拟生命哭。

“它们在想念。”她轻声说，“想念那些没出生的孩子。不是它们的孩子，是人类的孩子。但它们觉得，如果不继续尝试，那些孩子就真的永远死了。”

韩枫的投影突然出现在空中，脸色凝重：“数据库......我竟然没发现这个数据库。它应该是被物理隔离的——”

他的话没说完，整个D-7区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能量脉冲。从生物科技园最深处的废墟里爆发出来，蓝色电弧在空中乱窜，所有机器同时僵住，然后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地面裂开了。

不是自然裂开，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开。混凝土块隆起、崩碎，露出了管线和解剖学图案。舱体正中，有一个观察窗，但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那是......”沈砚辞认出了舱体上的标志，“监察会的徽章。这不是旧世界的遗产，是新造的。”

密封舱的舱门缓缓打开。不是机械开启，是像花朵绽放一样，向四周收缩折叠。舱内充满淡绿色的营养液，此刻正从开口溢出，流到地面，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

营养液中，漂浮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星辞。

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脸，连头发长度都相同。但“她”闭着眼睛，皮肤苍白得不自然，身上插满了管线：鼻腔插管，颈部静脉插管，胸口还有直接插入心脏的粗大导管。那些导管连接着舱内的设备，设备屏幕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

最可怕的是，“她”的额头正中，嵌着一块晶体——和星辞的冠冕碎片类似，但颜色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伪容器。”韩枫的投影声音冰冷，“监察会背着我造的东西。他们拿到了星辞的基因样本——肯定是秦月上次来访时偷偷采集的——然后在这里，在我的眼皮底下，制造了一个克隆体，试图复制冠冕力量。”

星辞呆呆地看着舱内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她感觉不到对方有意识，只有一片冰冷的、机械的、被强行灌注能量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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