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无泪之族（2/2）
只有光。
记忆结束。
陆星眠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虽然在水里喘气很奇怪。他发现自己在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咸咸的，和海水混在一起。
星辞也在哭。她的眼泪是金色的，每一滴都像小太阳，落进池水，让心核们的光芒亮了一瞬。
沈砚辞松开手，额头抵着石板，显然也消耗巨大。
“她们......”陆星眠声音沙哑，“她们不是不会哭，是......把哭泣的能力转化成了别的形式。她们用歌声代替哭泣，用舞蹈代替哀悼，用守护代替悲伤。”
迭代零从入口处游回来，黑色眼眶里的物质旋转得慢了：“所以圣泪根本不存在？那匣子......”
“不，存在。”星辞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一些，虽然脸色还是惨白，“奶奶说......圣泪不是流出来的......是......”
她咳嗽起来，但这次咳出的黑色液体少了。她举起小手，手腕上的心核吊坠在发光——不是银光，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
吊坠脱离她的手腕，飘向那个金属匣子。在匣子的泪滴凹槽上方，吊坠停住，然后——
滴下一滴“泪”。
不是液体，是光。乳白色的光滴，准确地落入凹槽。
匣子“咔哒”一声，开了。
没有爆炸，没有溶解，只是盖子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颗水晶瓶，拇指大小，瓶子里装着一滴......水？
不，不是水。是浓缩的海洋。陆星眠能看到，那滴小小的液体里，有星云般的光点在旋转，有微缩的浪花在翻涌，甚至有极细微的歌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是......”迭代零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上一代人鱼女王......不，是上上代......的‘泪’。不是生理的泪，是她毕生守护海洋的意志结晶。”
沈砚辞已经拿起水晶瓶。瓶子是温的，像有生命。“如何使用？”
星辞伸出手：“给我。”
陆星眠犹豫了：“这能治你的污染吗？还是......”
“能。”星辞的眼睛很亮，“奶奶们告诉我了。圣泪不是药，是......钥匙。打开门的钥匙。”
她接过水晶瓶，没有打开，而是把它贴在胸口。瓶子的光芒透过她的皮肤，照亮了那些黑色纹路。纹路开始蠕动、退缩，像是遇到了天敌。
但退缩得很慢。
“不够......”星辞咬着嘴唇，“一瓶不够......需要......更多......”
陆星眠看向心核池。池子里，所有心核都在发光，光芒比刚才亮，但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她们要做什么？”他问，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迭代零的尾巴僵住了：“她们要......燃烧自己。”
“什么？！”
“把剩余的所有生命能量，所有记忆，所有存在......一次性点燃，转化成‘类圣泪’的能量。”迭代零的声音像破风箱，“这样能净化污染，救这孩子。但她们......会彻底消失。连心核都不会剩下。”
陆星眠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心核池里，所有心核同时升到半空，排成一个圆环。光芒从银色变成炽白，像几十个小太阳。洞穴被照得如同白昼，连深海永恒的黑暗都被逼退。
歌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的歌声，是所有心核，所有人鱼的残魂，用最后的力量合唱。那是《海洋摇篮曲》，但比星辞唱的更古老，更苍凉，更......完整。
歌声中，心核一颗接一颗地碎裂。不是爆炸，是温柔的崩解，化作乳白色的光尘，飘向星辞。
光尘落在她身上，融入皮肤。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溶解、消失。星辞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呼吸变得平稳，眼睛重新变得清澈。
最后一颗碎裂的，是迭代七的心核——汐的心核。她在完全消散前，飘向迭代零，在他变异的额头上轻轻一碰。
迭代零僵住了。
黑色眼眶里，那两团物质突然剧烈旋转，然后......流出了两行黑色的“泪”。不是真正的眼泪，是浓缩的污染物质，从他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滴进海水，然后被心核光尘净化、消散。
当所有心核都消失，洞穴陷入黑暗。只有沈砚辞的照明灯，和星辞胸口那瓶圣泪还在发光。
星辞从陆星眠怀里坐起来，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肩膀、手臂。黑色纹路完全消失了，皮肤光洁如初。她眨眨眼，看向空荡荡的心核池。
“奶奶们......”她小声说，“回家了。”
迭代零还僵在原地。他变异的脸在抽搐，爪子握紧又松开，尾巴无力地垂着。良久，他嘶哑地说：“她原谅我了。汐......原谅我了。”
陆星眠抱着星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辞收起空了的金属匣子，检查了星辞的生命体征：“污染完全清除，身体状况稳定。但心核燃烧的能量太庞大，她需要时间消化吸收。建议立刻返回陆地，进行至少七十二小时观察。”
星辞摇头，从陆星眠怀里滑下来，游到迭代零面前。她抬头看着这个三米高、半人半怪物的存在，伸出小手。
“叔叔，”她说，“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迭代零低头“看”着她，黑色眼眶里的物质缓慢旋转。
“我......”他嘶哑地说，“我属于这里。深海，黑暗，罪孽......这是我该待的地方。”
“但汐奶奶说，”星辞认真地说，“她说‘带他看看阳光’。哪怕一次。”
迭代零的尾巴轻轻摆动。他没有眼睛，但陆星眠觉得，他好像在哭。
“好。”最终，这个深海罪人说，“一次。就看一次。”
照明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向来时的路。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