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神陨之歌(2/2)
“错误......”它说,声音恢复了机械的冰冷,但底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错误......无法解析......建议方案:强制格式化......”
它抬起手,掌心开始凝聚刺眼的银光。
但这次陆星眠没有躲。他拿起第三个罐头——最后一个罐头,打开,舀出番茄,递给沈砚辞。
“尝尝?”他说,“老大爷攒了一辈子的好东西。”
沈砚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这个永远理性的男人接过勺子,吃掉了那勺番茄。他吃得很慢,咀嚼得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味道怎么样?”陆星眠问。
“太咸。”沈砚辞说,“糖放少了,酸度也不够平衡。工业化生产的通病。”
“但我吃出了希望。”陆星眠笑了,“你信吗?在这勺过咸的番茄里,我吃出了‘明天可能更好’的希望。”
肃清者掌心的银光已经凝聚到刺眼的程度。它即将发射,即将把这两个“异常数据”连同他们荒诞的对话一起抹除。
但就在这一刻,远处传来了歌声。
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像风中残烛般的歌声。是《摇篮曲》的旋律,从上海中心大厦方向飘来。
“母亲”在唱歌。
她在用最后的力量唱歌——不是对肃清者,不是对任何人,是对她肚子里那个尚未诞生的“孩子”。歌声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温柔的、近乎悲伤的爱。
肃清者掌心的银光颤抖了一下。
它转过头——整个上半身平滑地旋转一百八十度——看向歌声的方向。十字标志闪烁,像是在分析这“新的异常数据”。
而陆星眠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哼唱。不是完整的《摇篮曲》,只是开头的几个音符,和远处飘来的歌声呼应、交织、共鸣。
他哼唱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个空罐头。铁皮边缘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像一个小小的、倔强的星。
肃清者转回头,看着陆星眠。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
“检测到......协议冲突。”
“情感数据......优先级评估......”
“重新计算中......”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一样闪烁。背后的光翼一片片剥落,化作数据流消散在空气里。
“最终建议:观察。非干涉。”
说完这句话,肃清者完全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就像它从未存在过——除了满地还在跳芭蕾的企鹅、唱歌的蘑菇和变成玩具车的汽车。
寂静。
陆星眠手里的罐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砚辞先回过神来:“它......走了?”
“好像是。”陆星眠看着肃清者消失的地方,“但它说‘观察’,是什么意思?”
格罗姆从车里“爬”出来,叶片都在发抖:「意思是它没有格式化我们,而是把我们标记为‘长期观察样本’。就像科学家把一群特别奇怪的蚂蚁放进玻璃箱,想看看它们接下来会干什么。」
陆星眠和沈砚辞对视了一眼。
“所以,”陆星眠说,“我们成了宇宙级实验的小白鼠?”
“至少是活着的小白鼠。”沈砚辞捡起地上的罐头,仔细看了看里面残留的番茄汁,“而且它留下了这些。”
他指着周围荒诞的景象:芭蕾企鹅终于跳完了最后一个舞步,优雅地鞠躬——然后变成一摊水。唱歌蘑菇的调子越来越慢,最后蔫成一团。玩具车们停止移动,变回锈迹斑斑的废弃汽车。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或者说,恢复了“正常”的废墟状态。只有那些细微的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地面上有糖果融化后的粘痕,空气里还有淡淡的甜味,以及那只毛绒猫——它没有变回真猫,而是保持玩偶形态,蜷缩在街角,眼神依然痛苦。
“它撤走了直接干涉,”沈砚辞分析,“但留下了它‘测试’的痕迹。这些痕迹会持续影响这个区域......也许很久。”
远处,《摇篮曲》的歌声还在继续,但越来越微弱。
陆星眠看向上海中心大厦。银眼光柱已经消失,大厦表面恢复了正常的玻璃反光,但很多窗户已经破碎,像一只瞎了的巨兽的眼睛。
“我们还有任务。”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沈砚辞点头。两人回到车上,格罗姆也爬回后座——它的叶片到现在还在轻微颤抖。
引擎重新启动。防暴车驶过恢复原状但依然荒诞的街道,驶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
后视镜里,安全区逐渐变小。陆星眠看见那些守夜人队员终于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仿佛刚从一场荒诞的梦中醒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还沾着一点番茄汁,红红的,黏黏的。
就是这个,他想。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过咸的、工业化生产的番茄,让一个宇宙级的清洁工具选择了“观察”而不是“抹除”。
也许拯救世界不需要神器。
也许只需要一罐番茄,一首歌,和一个愿意在机械神面前吃罐头的人。
他握紧了拳头。
前方,上海中心大厦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而门内的黑暗里,有歌声,有即将诞生的生命,有等待被讲述的答案。
防暴车冲进了阴影。
最后一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