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故事的尾声(2/2)
“这幅画,”老人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是前朝‘松谷道人’的真迹。”
赵无妄起身:“老先生好眼力。”
“我年轻时见过一幅类似的,”老人转过身,目光落在赵无妄脸上,“不过那幅画后来毁了,毁在一场大火里。听说那场火……和一个诅咒有关。”
赵无妄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哦?什么诅咒?”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柜台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残破的玉牌,玉质温润,但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这是从那场大火里唯一抢救出来的东西,”老人将玉牌放在柜台上,“我想请掌柜的看看,这玉牌……可有什么特别?”
赵无妄拿起玉牌,仔细端详。玉牌正面刻着云纹,背面有几个模糊的字迹,他辨认许久,才勉强认出:“这是……‘守心’二字?”
“是‘守心’,”老人点头,“也是‘守信’。当年制作这幅画的人,曾立誓要守护一个秘密,但他最终没能守住。这块玉牌,就是他誓言的见证。”
赵无妄抬头看老人:“老先生到底是谁?”
老人笑了,笑容中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一个知道故事的人。一个……想确认故事是否真正结束的人。”
他将玉牌推给赵无妄:“这玉牌,送给你。”
“为何?”
“因为它该回到该回的地方,”老人转身,拄着拐杖慢慢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故事讲完了,就让它真正成为故事吧。执着于真相的人,往往会被真相所伤。”
门关上,风铃轻响。
赵无妄看着手中的玉牌,玉质温润,触手生温。沈清弦走过来,轻声道:“他知道。”
“嗯,”赵无妄将玉牌握在掌心,“但他选择了沉默。”
“这样也好,”沈清弦道,“有些真相,就让它随岁月湮没吧。”
傍晚时分,赵墨言回来了。
少年如今已比沈清弦高出半个头,肩背挺直,眉眼间既有沈清弦的沉静,又有赵无妄当年的洒脱。他放下书袋,先向父母问好,然后说起书院的事:“今日夫子讲了《史记》,说到‘世家’一章。夫子说,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被记下来了,有些永远埋没了。”
赵无妄心中一动:“那墨言觉得,故事是该被记住,还是该被遗忘?”
赵墨言想了想,认真道:“该记住,但不必执着。记住是为了不重蹈覆辙,不执着是为了向前看。”
沈清弦笑了:“说得对。”
晚饭后,一家三口坐在后院看星星。秋夜晴朗,星河璀璨。赵墨言指着天空:“爹,娘,你们说,星星上面会有故事吗?”
“一定有,”赵无妄道,“每一颗星星,都可能是一个世界,一个故事。”
“那我们的故事,在星星上看,是不是很小很小?”
“小,但重要,”沈清弦搂住儿子的肩,“对我们来说,这就是全部。”
夜深了,赵墨言回房休息。赵无妄和沈清弦还坐在院中,茶已经凉了,但他们都不想动。
“今天来了两个人,”沈清弦轻声道,“一个来听故事,一个来确认故事结束。”
“嗯。”
“你怕吗?怕故事还没真正结束?”
赵无妄沉默片刻,摇头:“不怕了。该做的都做了,该还的都还了。就算还有余波,那也是后来者的事了。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就好。”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是啊,过我们的日子。简单的六个字,却是他们用半生磨难换来的。如今终于能说出口,终于能真正去践行。
第二天,忘尘阁照常开门。
赵无妄将那枚玉牌放在柜台的一个抽屉里,没有刻意藏,也没有刻意显摆。它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一个句号,为一段往事画上终结。
偶尔有客人来,还是会打听那幅画的故事。赵无妄会泡上一壶茶,请客人坐下,然后平静地说:“那只是一个关于诅咒、轮回、爱与牺牲的……很长的故事了。”
有人听得入迷,追问细节;有人将信将疑,觉得是编造的传奇;有人听完叹息,说世间竟真有如此痴情之人。
但无论什么反应,赵无妄都只是微笑以对,不再多言。
故事讲完了,就让它成为故事。这是他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承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真实,珍贵。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时,忘尘阁的屋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赵无妄在门口挂了厚厚的棉帘,屋里生了炭火,温暖如春。
沈清弦在教赵墨言弹琴,琴声古朴,在雪中传得很远。赵无妄在柜台后整理账目,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没有诅咒,没有追杀,没有生离死别。只有茶香,琴声,炭火的温暖,和最爱的人。
窗外的雪静静下着,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仿佛要将所有的痕迹都掩埋。但有些东西是掩埋不了的——比如爱,比如记忆,比如那些用生命书写的、值得被讲述的故事。
忘尘阁的灯亮着,在雪夜中像一颗温暖的星。
而故事,就在这里暂告一段落。
但生活,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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