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祭天(2/2)
画轴剧烈震动,画面上的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立体。庭院中的桃花开始绽放,石桌上的茶壶冒出热气,喜房的门缓缓打开——画中的世界,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画轴中央,那个人形轮廓,开始缓缓向外凸起!
起初只是微微的隆起,像是一个浮雕。然后隆起越来越高,越来越立体,最后——一只手臂从画绢中伸了出来!
那是赵无妄的手臂,穿着青灰色的衣袖,左臂上那道胎记清晰可见。手臂在空气中伸展,五指张开,像是在试探这个真实的世界。
沈清弦的眼泪奔涌而出,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来。
紧接着,另一只手臂也伸了出来。然后,是头部,肩膀,胸膛,腰部,双腿——赵无妄,正一点点地从画轴中“走”出来!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每出来一寸,画轴上的银光就黯淡一分,那是沈清弦的念力在消耗。而龙脉之气的金光也在不断涌入,补充着消耗的力量。
月无心见状,咬牙加大了法术力度。厉千澜也出手了——他虽然没有法力,但镇魔司的统领自有其手段。他抽出长刀,刀尖指地,一股浩然正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龙脉之气产生共鸣,引导更多的金光流向画轴。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赵无妄的“走出”过程在加速。
当他的双脚完全踏出画轴,站在天坛的汉白玉地砖上时,整个画轴的光芒瞬间收敛。那些生动的痕迹重新变回普通的墨迹,画轴恢复成看似寻常的古卷,只是绢面中央,留下了一个人形的空白——那是他离开后留下的印记。
赵无妄站在地上,有些踉跄——三年没有实体,突然恢复,身体还有些不适应。但他很快站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再握拳。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存在。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清弦。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清弦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她想要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的等待,无数次的绝望和希望交替,终于在这一刻,化为现实。
赵无妄向她走来。他的步伐起初还有些不稳,但很快变得稳健。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温暖。
“清弦,”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确确实实是他的声音,“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沈清弦彻底崩溃。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三年来的所有委屈,所有恐惧,所有孤独,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
赵无妄紧紧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中也泛起泪光。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她的脆弱,她这三年来承受的一切。
“对不起,”他低声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要道歉,”沈清弦摇头,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月无心和厉千澜在一旁看着,眼中也都湿润了。月无心擦了擦眼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厉千澜则别过脸,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心情。
祭天仪式还在继续。新帝完成了最后的礼仪,龙脉之气缓缓收敛,金色光雾渐渐消散。文武百官开始有序退场,没有人注意到天坛东南角这个小小的角落发生的一切——新帝特意安排了这个位置,就是为了避开众人的视线。
等大部分人离开后,新帝在几个贴身太监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他打量着赵无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靖安侯,欢迎回来。”
赵无妄松开沈清弦,向新帝躬身行礼:“谢陛下成全。”
“这是你应得的,”新帝摆摆手,“三年前你救京城于危难,三年后朕助你重获新生,算是还了这份情。不过……”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三年之约,你可记得?”
“臣记得,”赵无妄郑重道,“三年之内,若朝廷有需要,臣定当效力。”
“好,”新帝点头,“今日之事,出朕之口,入尔等之耳,不可外传。你们先回去吧,三日后,朕会正式下旨,恢复你的身份和爵位。”
“谢陛下。”
新帝离开后,月无心走过来,仔细检查赵无妄的状况:“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赵无妄活动了一下手脚:“有些虚弱,但还好。像是睡了一个很长的觉,刚刚醒来。”
“这是正常的,”月无心说,“你的魂魄虽然完整,但毕竟在画中困了三年,需要时间适应身体。回去后好好休养,配合药膳调理,一个月应该就能恢复如初。”
厉千澜也走过来,拍了拍赵无妄的肩膀:“欢迎回来,兄弟。”
赵无妄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这三年,多谢你照顾清弦。”
“应该的,”厉千澜难得露出笑容,“现在你回来了,我也能放心了。”
四人悄悄离开天坛,从侧门出了皇城。外面,那辆青布马车还在等候。上车后,沈清弦依旧紧紧握着赵无妄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赵无妄也任由她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是无限的温柔和歉疚。
马车驶向忘尘阁。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京城,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商铺陆续开门,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他们来说,是全新的生活开始了。
回到忘尘阁,陈伯早已等在门口。当他看到赵无妄从马车上下来时,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掌柜的……您真的回来了……”
赵无妄连忙扶起他:“陈伯,快起来。这三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陈伯擦着眼泪,“只要您能回来,老仆做什么都值。”
进入忘尘阁,一切还是三年前的样子。柜台,博古架,那些古物,还有后院那棵桃树——只是桃叶已经泛黄,秋天真的来了。
赵无妄在阁中缓缓走着,手指拂过熟悉的物件,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沈清弦跟在他身后,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月无心和厉千澜没有多待,留下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方和注意事项后就告辞了——他们说,要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忘尘阁里只剩下赵无妄和沈清弦。
他们站在后院,站在那棵桃树下。秋风吹过,几片黄叶飘落。
赵无妄转过身,面对沈清弦,双手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清弦,这三年,你受苦了。”
沈清弦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不苦。只要你能回来,什么都不苦。”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真的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说定了?”
“说定了。”
他俯下身,轻轻吻上她的唇。
那是一个温柔而郑重的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带着生死不渝的承诺。沈清弦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但心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圆满。
三年等待,千里跋涉,生死相隔,最终换来这一刻的相拥。
值得。
一切都值得。
秋风继续吹着,桃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的京城传来市井的喧嚣,那是他们共同守护的人间烟火。
而在忘尘阁的后院,离别的人终于重逢,等待的人终于等到。
新的生活,从这一刻开始。
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