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祭天(1/2)
登基大典前夜,子时刚过,忘尘阁外传来了马蹄声。
沈清弦早已准备妥当。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未施脂粉,只在腰间系上了那枚从洛阳带回的玉佩——月无心说,这玉佩能帮助她稳定心神,在引导龙脉之气时保持清明。
最重要的,是她怀中那个特制的锦囊。锦囊用厚实的绸缎缝制,内衬软缎,画轴安放其中,周围还塞了些许晾干的桂花——那是忘尘阁后院今年的第一茬桂花,香气清雅,据说有安魂之效。
厉千澜一身玄色劲装,站在门外等候。他身后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眼神锐利,显然是镇魔司的人。
“都准备好了?”厉千澜问。
沈清弦点头,抱紧怀中的锦囊。
“上车吧,”厉千澜掀开车帘,“记住,入宫后一切听我指示。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惊慌。”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深夜的京城少了白日的喧嚣,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和远处的犬吠偶尔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沈清弦透过车帘缝隙看向外面。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关门了,只有少数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这些平凡的灯火,这些寻常的人家,就是三年前无妄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锦囊,能感觉到画轴传来的脉动——平稳,有力,像是在沉睡中积蓄力量,等待黎明时分的苏醒。
“无妄,”她在心中轻声说,“我们就要到了。你再等等,很快就能自由了。”
锦囊微微震动,一个温暖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我在等。清弦,别紧张。”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清晰而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沈清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马车驶入皇城侧门。守卫检查了厉千澜的令牌后放行。进入皇城后,景象陡然一变——宽阔的宫道,高耸的宫墙,巍峨的宫殿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那是属于皇权的威压。
马车最终在一处偏殿前停下。月无心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上了一身宫廷女官的装束,见到沈清弦下车,快步迎上来。
“都安排好了,”她压低声音,“陛下特许我们提前进入天坛区域。现在距离大典开始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先去‘生门’位置等候。”
三人穿过重重宫门,最后来到天坛外。
即使是在深夜,天坛的宏伟依然令人震撼。三层圆形的汉白玉坛基,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每层坛基都有九级台阶,象征着“九五至尊”。坛顶平坦,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鼎,鼎身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那是祭祀天地的礼器。
而在天坛东南角,确实有一处位置与其他地方不同——那里的汉白玉地砖上,刻着一个不起眼的八卦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凹槽。
“就是这里,”月无心指着那个凹槽,“子时三刻,祭天仪式开始,陛下会站在坛顶主位,引动龙脉之气。届时,龙脉之气会从地脉中涌出,经过天坛阵法流转。这‘生门’位置,能分得一丝余韵。”
她看向沈清弦怀中的锦囊:“你需要做的,就是将画轴取出,放在这个凹槽中。龙脉之气经过时,会被画轴自动吸收。这个过程很快,可能只有几息时间,所以必须把握时机。”
沈清弦点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只有几息时间,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会在一旁辅助,”月无心继续说,“用南疆的‘引灵术’帮你引导。但你记住,引导龙脉之气的核心在你——你与赵无妄血脉相连,只有你的意志能让他最大限度地吸收这股力量。”
“我该怎么做?”
“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画轴上,”月无心认真地说,“想象着他苏醒的样子,想象着他走出画轴的样子,想象着你们未来的生活。用你最强烈的愿望,去引导那股力量。”
沈清弦闭上眼睛,试着按月无心说的去做。她想象着无妄完全苏醒后的模样——他应该会穿着那身青灰色长衫,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他应该会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真实而温暖;他应该会轻声说:“清弦,我回来了。”
仅仅是想象,她的眼眶就已经发热。
“就是这样,”月无心感应到她的情绪波动,欣慰地说,“保持这种心境。待会儿仪式开始时,就这样做。”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天坛周围渐渐有了动静——太监和宫女开始布置祭品,礼部的官员在检查仪程,禁军侍卫在周围警戒。所有人都神情肃穆,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寅时初刻,天边泛起鱼肚白。
祭天仪式即将开始。
礼乐声由远及近地响起,那是庄严而古朴的祭天雅乐。一队队仪仗从宫门中走出,旗帜招展,礼器林立。文武百官穿着朝服,按品级列队而来。整个天坛区域,被一种肃穆到近乎凝固的气氛笼罩。
沈清弦躲在“生门”位置的阴影里,抱着锦囊,手心全是汗。她能感觉到画轴在锦囊中剧烈震动,无妄的意识已经完全苏醒,正在等待最后的契机。
“别怕,”他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我在。”
“嗯。”她在心中回应。
辰时正,钟鼓齐鸣。
新帝的銮驾出现在天坛外。他换上了正式的衮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头戴十二旒冕冠,神情庄重,步履沉稳。在礼官的引导下,他缓缓登上天坛,每一步都踏在对应的方位上,暗合天地之数。
文武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音如潮水般涌起,在天坛周围回荡。
沈清弦跪在“生门”位置,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仪式进程。月无心和厉千澜一左一右护在她身旁,三人的位置巧妙地隐藏在仪仗的阴影中,不引人注目。
祭天仪式按照古礼一步步进行。献祭品,读祝文,奏雅乐,行大礼。新帝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环节都严谨而庄重。这是王朝权力的交接,是天命的确认,容不得半点差错。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引动龙脉之气。
新帝站在天坛中央的青铜鼎前,双手结印,开始念诵古老的祭文。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整个天坛区域。
随着祭文的念诵,天坛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沉稳的、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正在苏醒的脉动。汉白玉地砖的缝隙中,开始渗出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龙脉之气,是地脉中流淌的王朝气运。
金光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后在天坛周围形成了一片金色的光雾。光雾中隐约可见龙形流转,那是龙脉之气的具象化。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所有人都被这天地异象震撼。
新帝的祭文念到了最后一段。他的声音陡然升高,双手向天举起: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今承大统,愿祈上苍——佑我大周,国祚绵长;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话音落下,天坛中央的青铜鼎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直冲云霄,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柱。光柱中,龙形气运翻腾流转,发出低沉的龙吟——那是真正的龙脉之气,被祭天仪式彻底引动!
就在这一瞬间,月无心低喝:“就是现在!”
沈清弦迅速取出画轴,放在“生门”位置的凹槽中。画轴触碰到凹槽的瞬间,自行展开,那些痕迹在龙脉之气的照耀下全部亮了起来——庭院,桃树,石桌,人影,喜房,还有那句“一路平安”。
而画面中央,那个人形轮廓此刻清晰得几乎要跃出画绢。他在金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不是画中的眼睛,而是真正的、透过画绢注视着这个世界的眼睛。
月无心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南疆引灵咒文。她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那光晕化作无数细丝,缠绕向画轴,试图引导龙脉之气流向画轴。
但龙脉之气何其霸道!那是汇聚了王朝气运的天地之力,岂是寻常法术能够轻易引导的?青色光丝在接触到金色光雾的瞬间,就被震得寸寸断裂。
月无心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但她咬牙坚持,继续施法。
沈清弦见状,知道不能再等。她按照月无心教的方法,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画轴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妄,醒来!
她想象着他们初见时的情景,想象着画皮之夜的并肩作战,想象着心魔镜域的生死相依,想象着修罗棋局的诀别与承诺。三年等待的日日夜夜,西域跋涉的艰难险阻,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作最强烈的愿望:
醒来!
回到我身边!
这个愿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她的意识竟然凝聚成了实质——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眉心射出,直直没入画轴!
那是她灵魂深处最纯净的念力,是她与无妄之间最深羁绊的具象化。
银光没入画轴的瞬间,画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龙脉之气的金色,也不是月无心法术的青色,而是一种纯净的、温暖的、如同月华般的银白色光芒。
银光与金光相遇,不但没有互相排斥,反而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融合后的光芒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金白色,温和而强大,缓缓流入画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