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棋局初启（2/2）

但他没有停下。

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踏在正确的格子上，沿着“帅”能走的最远路径，迅速接近萧墨。他左臂的胎记疯狂发光，墨色的纹路爬上脖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

“规则不允许……”棋鬼的声音出现了波动。

“那我就改写规则！”赵无妄低吼，最后一步踏出，来到萧墨身边。他伸手按在缠住萧墨的墨色触手上，胎记的光芒大盛。

触手仿佛遇到了克星，迅速退缩，缩回地面，重新变成普通的黑格石板。但格子上浮现出一行血色的字:

“违规则者，受双倍罚。”

字迹成型的瞬间，赵无妄和萧墨脚下的黑格同时活化，变成两片墨色的泥沼。泥沼中伸出更多触手，比刚才粗壮一倍，速度也快了一倍。

“赵无妄！”沈清弦的惊叫声中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突然开了。

苏云裳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手札——那是她兄长苏文轩留下的研究笔记。她似乎刚从深度的精神冲击中恢复，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后，瞬间清醒。

“棋盘规则……可以用规则对抗规则……”她喃喃自语，迅速翻动手札，停在某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旁边有苏文轩的注解:

“象棋之道，不在吃子，而在控势。势成，则规则亦可为我所用。”

苏云裳抬起头，眼中闪过明悟。她没有棋子身份，可以自由走动——至少暂时可以。她迅速在院子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格子上，每一步都在脑海中计算着方位、距离、棋子关系。

“云裳，别乱走！”萧墨在触手的缠绕中艰难喊道。

但苏云裳没有停。她踩过七个白格，三个黑格，最后停在了院子东北角的一格白格上。那格子上原本空无一物，当她站上去后，浮现出一个古朴的字——“炮”。

字迹成型的瞬间，苏云裳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体内。那不是战斗的力量，而是一种“计算”与“调度”的能力。她脑海中浮现出整个院子的棋盘布局，每一格的位置，每一个棋子的状态，每一种可能的走法……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炮，隔子打子。”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院子。

她指向缠住赵无妄和萧墨的那两格黑格之间的一格白格——那格子上站着一个“卒”。

“吃。”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格白格上的“卒”突然爆开，化作一团黑烟。而黑烟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冲击波，越过中间的空格，直接轰击在缠住赵无妄和萧墨的墨色触手上。

触手瞬间瓦解，泥沼重新凝固成石板。

“炮”的规则:必须隔一个棋子才能攻击。苏云裳以“卒”为“炮架”，打掉了“惩罚”。

棋鬼的动作停滞了。他那空洞的眼眶“看”向苏云裳，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突然获得“炮”身份的棋子。

而苏云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整个棋局的无数种可能走法在她脑中演算、筛选。她看到了厉千澜被“卒”围困的窘境，看到了月无心身为“士”的移动局限，看到了沈清弦“相”的远程支援能力，看到了赵无妄“帅”的核心地位……

还有萧墨。他没有棋子身份，但正因为如此，他不受规则束缚——他是这场棋局中，唯一的“变量”。

“萧墨，”苏云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去东南角第三格，那里有一条‘马’的必经之路。三息后，它会跳到那里，你杀了它。”

萧墨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已到指定位置。

三息后，一只“马”果然以“日”字跳来，正好落在他面前。短剑出鞘，寒光闪过，“马”还未举枪，已被斩首。

“厉大人，向前五格，右转，那里有一条‘车’能走的直线，直通‘炮’位。”

厉千澜依言而行，果然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一个可以掩护苏云裳的位置。

“月姐姐，斜走两步，再斜走两步，到‘帅’的左侧，护住‘帅’的左翼。”

“沈姐姐，飞‘田’到‘帅’的右后方，那里可以同时支援‘帅’和‘车’。”

一个个指令从苏云裳口中发出，精准，高效。在她的调度下，原本各自为战的四人，开始形成一套完整的攻防体系:赵无妄坐镇中军，月无心和沈清弦左右护卫，厉千澜外围冲杀，萧墨游走刺杀，而她自己在后方运筹帷幄。

棋鬼开始感到压力。他不断挥动棋秤，召唤出更多的“卒”、“马”、“车”，甚至出现了“象”和“士”。但这些棋子一旦进入院子，就会被苏云裳迅速计算出路数，然后被团队配合吃掉。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院子里的“敌方棋子”被清空了，地上散落着化作黑烟后残留的墨迹。棋鬼的身形变得暗淡，手中的棋秤也出现了裂痕。

但苏云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每一次计算，每一次调度，都在消耗她巨大的精神力量。她的额头渗出冷汗，握着手札的手在微微颤抖。

“云裳，够了。”萧墨回到她身边，扶住她摇晃的身体。

“还不够……”苏云裳咬牙，“棋鬼只是‘裁判’，真正的对手是……”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天空中的阴阳鱼突然停止了旋转。

那个悬在光柱中的身影——墨知幽——缓缓降落，落在了院子外的街道上。他踏着棋盘格走来，每一步都让周围的格子扭曲、变色。当他走到院门口时，整个院子的棋盘规则，再次改变了。

所有的格子都变成了黑色。

所有的棋子身份都被抹去。

只剩下最原始的规则:强者生，弱者死。

“第一局，热身结束。”墨知幽的声音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现在，让我们开始真正的棋局。”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画面在闪烁——那是轮回梦境中的场景:画皮之夜的白骨地宫，血宴的厨房，心魔镜域的破碎镜面……

他将手掌按在地面。

整个清思院，开始被拖入一个现实与梦境交织的扭曲空间。

墙壁融化，变成流淌的墨色液体；屋顶坍缩，化作旋转的星云；地面开裂，露出下方无尽的深渊。而在深渊之中，无数只眼睛正在睁开，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他们惊骇的脸。

赵无妄抓住沈清弦的手，厉千澜护在月无心身前，萧墨将苏云裳拉入怀中。

六人背靠背站立，面对着这片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

棋局的第二局，也是真正的生死局，开始了。

而这一次，棋盘不再是平面的格子。

而是立体的，多维的，充斥着无数可能与陷阱的——

修罗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