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磨剑砺心(2/2)
终于,在典籍的后半部分,他找到了。
“承平三年秋,画师墨卿以魂殉画,封虚无于六道轮回图。然封印有缺,需以皇族血脉为引,每甲子加固。若缺,则封印崩,虚无现,天下倾。”
短短几行字,却让厉千澜的手微微颤抖。
甲子,六十年。如今距离墨先生殉画,正好六十年。
而皇族血脉……赵无妄。
一切都在墨知幽的算计中。他知道封印将破,知道需要赵无妄的血脉来加固,所以他布下棋局,将赵无妄逼入绝境,最终只能选择献祭——或者,成为新的封印载体。
厉千澜继续往下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虚无非神非魔,乃众生恶念所聚。画可封之,亦可养之。若以邪法炼画,可驭虚无之力,然施术者终将被反噬,魂飞魄散。”
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笔迹与正文不同:“墨卿临终言:吾徒知幽,心术不正,若得此卷,必成祸患。后世见之,当诛。”
墨先生早就预见到了今天的局面。
厉千澜合上典籍,闭眼沉思。几息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他将典籍重新封印,放回原处,转身离开密库。
有些真相,暂时还不能让赵无妄知道。
至少,在找到破解之法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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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思院东厢房,月无心正在准备她的蛊虫。
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不同的蛊虫:有的通体赤红,形如蜈蚣;有的晶莹剔透,宛如水滴;有的长满复眼,在罐中不安地爬动。
月无心挽起袖子,露出手臂。白皙的皮肤上,纹着复杂的蛊文,那是南疆巫女代代相传的印记。她咬破手指,用血在桌上画了一个阵法,然后将各种蛊虫依次放入阵中。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她低声念诵古老的咒文,“今日请诸蛊,随我赴死局。”
蛊虫在阵法中疯狂扭动,互相吞噬。这是南疆禁术“万蛊归一”,以自身精血喂养,让蛊虫在厮杀中进化,最终诞生出最强的一只。但代价是——施术者的寿命。
月无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但她没有停。一滴、两滴、三滴……鲜血不断滴入阵中,蛊虫的厮杀也越来越惨烈。
半个时辰后,阵法中只剩下一只蛊虫。
它很小,只有米粒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背上有七颗星点。它安静地趴在阵法中央,不再扭动,仿佛陷入了沉睡。
月无心伸出颤抖的手,将蛊虫小心地托起。蛊虫爬进她的掌心,融入皮肤,消失不见。只在掌心留下一个淡淡的金色星点印记。
“七星绝命蛊……”她看着掌心的印记,喃喃自语,“师父,您说过,此生绝不可用此蛊。但弟子……别无选择了。”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点点血沫。寿命至少折损了十年,但换来的是足以威胁到墨知幽的杀手锏。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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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江南,苏州苏府。
烛光下,苏云裳正伏案疾书。桌上堆满了从各地商会送来的情报:京城异象、星陨碎片、古画传闻、墨先生生平……她将这些零散的信息分类、整理、分析,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萧墨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参汤。他默默地将汤放在桌边,然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疲惫的侧脸。
“休息一会儿。”他说。
苏云裳摇摇头,手中的笔不停:“时间不多。墨知幽已经开始行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兄长的下落,那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她拿起一份刚送到的密报,眉头紧锁:“三个月前,有人在杭州见过一个形似兄长的人,身边跟着几个黑衣人。但追踪到运河边,线索就断了。”
萧墨接过密报看了看,忽然道:“‘暗潮’在杭州有一个据点,伪装成漕帮的分舵。”
苏云裳猛地抬头:“你确定?”
“我曾经的任务,去过那里。”萧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是‘暗潮’在江南最大的转运点,负责货物和‘货物’的运输。”
“货物”两个字,他说得很重。苏云裳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人。
“我们必须去杭州。”她站起身,却因久坐而眩晕。萧墨扶住她,他的手很稳,很暖。
“明天一早出发。”萧墨说,“但现在,你需要休息。”
苏云裳看着他,这个沉默的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萧墨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回抱。
“萧墨,”苏云裳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如果我们能活着度过这场劫难,你愿意……留在江南吗?”
萧墨沉默了许久,久到苏云裳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最朴素的承诺。
但苏云裳知道,这比任何誓言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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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清思院静室中,沈清弦在深度冥想中,意识沉入了记忆的深海。
她看见了一座宫殿,金碧辉煌,却弥漫着悲伤。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站在殿中,背对着她,望着墙上的一幅画。
那幅画,是《六道轮回图》的雏形。
女子转过身,露出一张与沈清弦七分相似的脸。她笑了,笑容凄美:
“终于,等到你了。”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将沈清弦的意识彻底淹没。
而在现实之中,她闭着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泪珠滴落,在蒲团上晕开,形成一个小小的、墨色的印记。
棋局将至,棋手已就位。
而棋子们,也磨利了爪牙,准备在棋盘上,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夜,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