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魂忆溯尘(1/2)
深度冥想的境界,如同一场清醒的梦。
沈清弦的意识悬浮在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数记忆的碎片如雪花般飘落。每一片碎片都承载着一个瞬间——有她儿时学步的踉跄,有父亲教她识字的温柔,有家破人亡那夜的寒冷,有遇见赵无妄时的心悸……
但今夜,这些属于今生的记忆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古老、更沉重的画面。
碎片开始汇聚,旋转,在她意识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光芒乍现——
她看见了一座宫殿。
不是京城皇宫那种威严恢宏的殿宇,而是更精致、更雅致的南朝风格建筑。飞檐翘角如鸟展翼,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莲花纹样,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与墨香交织。
她站在殿中,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宫装,裙摆绣着银丝勾勒的流云纹。这不是她平日会穿的样式,太过华丽,太过……古老。
“公主,墨先生到了。”
一个宫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清弦——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转过身。她看见了镜中的自己:一张与她有七分相似的脸,但眉眼更温婉,唇色更浅淡,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之美。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左黑右灰,与她一模一样。
前朝公主,端静。
“请他进来。”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柔如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宫女退下。片刻后,殿门外走进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
他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间有读书人的书卷气,却也有画师特有的敏锐。他的眼睛很亮,看向她时,那种专注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刻入心底。
墨卿。后来的墨先生。
“参见公主。”他躬身行礼,姿态恭谨,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免礼。”她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卷空白的丝绢,绢质奇异,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墨卿,本宫今日召你来,是想请你……为本宫画一幅像。”
墨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公主从不轻易让人画像,这是宫中皆知的事。
“不知公主想要什么样的画像?”他问。
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声音轻得仿佛自语:“要一幅……能留住时间的画像。”
墨卿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公主,您是说……”
“星陨碎片躁动,钦天监已有预言。”她转过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虚无’将醒,若不封印,天下将倾。父皇已决定,以皇族血脉为引,加固封印。”
“但那是送死!”墨卿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即跪下,“臣失礼。”
她没有怪罪,反而笑了,笑容凄美:“墨卿,你是唯一一个会对本宫说真话的人。”
她走到他面前,俯身,亲手将他扶起。两人的手相触,墨卿浑身一颤。
“本宫知道是送死。”她的声音更轻了,“但若本宫一人之死,能换天下安宁,值得。”
“可还有其他方法……”墨卿急道。
“没有了。”她摇头,“星陨帛共三卷,一卷随葬皇陵,一卷已毁,只剩这最后一卷。而能用它作画、以画封神的,天下只有你一人。”
她看着他,异瞳中倒映着他的面容:“墨卿,你愿意为本宫画这幅画吗?不是简单的肖像,而是……将本宫的魂魄,炼入画中,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墨卿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以魂殉画,这是画道中的禁忌之术。被炼入画中的魂魄将永世不得超生,成为画灵,除非画毁,否则永生永世被困在方寸之间。
“不……”他后退一步,“臣做不到。”
“你可以。”她向前一步,“本宫看过你的画,看过你在画中藏着的魂。你有这个能力,只是你从未用它做过这样的事。”
“那是杀人的邪术!”墨卿的声音在颤抖,“臣若用此术,与妖魔何异?”
“那就当是本宫,求你。”她忽然跪了下来。
一国公主,跪在一个画师面前。
墨卿惊得几乎跳起,连忙去扶,却怎么也扶不起来。
“墨卿,”她抬头看他,眼中已有泪光,“本宫知道这很自私。但若‘虚无’苏醒,死的就不只是本宫一人。天下苍生,亿兆黎民,都将沦为它的食粮。本宫是皇族公主,享天下供奉,就该为天下牺牲。”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
“而且,”她忽然笑了,笑容中有一种少女的羞怯,这是墨卿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本宫若成了画灵,便能永远活在你的画里。这样想想,也不算太坏。”
墨卿看着她,这个他默默爱慕了三年的公主,此刻正跪在他面前,求他将她的魂魄炼入画中,求他让她永远死去。
他哭了。这个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男子,此刻泪如雨下。
“臣……遵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墨卿一生中最痛苦、也最幸福的时光。
每日午后,公主都会来到画室,坐在窗前,让他画像。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仿佛画的不是一幅画,而是一个即将消逝的梦。他用最珍贵的颜料,最细腻的笔触,将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一点一点勾勒出来。
他知道,当画完成的那一刻,就是她死去的那一刻。
但他无法停笔。因为这是她的愿望,是她用生命托付的使命。
画将完成的前一夜,公主来到画室。
她没有穿宫装,而是一身素白的常服,长发披散,宛如月下仙子。她手中提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陪本宫喝一杯。”她说。
墨卿没有拒绝。两人对坐,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未完成的画像上。画中的她已经栩栩如生,只有眼睛还未点睛——那是最后一步,也是决定生死的一步。
“墨卿,”她忽然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墨卿的手一颤,酒洒了出来。他不敢看她,只低声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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