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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引魂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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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一盏,路一条,活人走阳关,死人过阴桥。提灯莫回头,回头灯灭魂自消。”

白纸灯笼的光晕在浓雾中晕开一小团昏黄,如同溺水者眼前最后一点飘摇的幻光。林青玄拄着煞刀,左腿拖着地,一瘸一拐地跟在那个自称阿芷的女人身后。每一步,左腿麻木的皮肉与骨骼摩擦,都传来令人牙酸的钝痛,以及更深层的、仿佛细碎冰碴在血管里刮擦的阴冷。银灰色的纹理已经蔓延到大腿中部,皮肤僵硬,触感怪异,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冷的琉璃。

阿芷走得不快,赤足踩在潮湿的泥地上,悄无声息。腰间那串铜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极有规律的、微弱的“叮铃”声,每一声间隔都精准得如同钟摆。这铃声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周围的浓雾在这声音拂过后,会微微散开些许,露出一条勉强可辨的小径,但一旦铃声远去,雾气又会迅速合拢,将他们走过的痕迹吞噬得一干二净。

林青玄紧盯着阿芷的背影和那盏灯笼。女人的背影单薄,青布衣裙浆洗得发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瘦削的轮廓。她的头发乌黑,梳着旧式未婚女子的发髻,一丝不乱,却透着一股陈年棺木般的死气。最让林青玄不安的是她的“静”——没有活人应有的呼吸起伏,没有体温散发的微光,甚至连最基本的、对周围环境的警惕或好奇都没有。她只是提着灯,走着路,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阿芷姑娘,”林青玄打破沉默,声音因虚弱和疼痛而沙哑,“胡婆婆……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阿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平板的声音从前方的雾气中飘来:“去……该去的地方。胡婆婆……在等。”

“该去的地方是哪里?”林青玄追问,“离开傩镇的路?”

“路……不止一条。”阿芷的回答依旧含糊,“婆婆说……你身上有‘镜债’,有‘因果’。不清算……走不了。”

镜债?因果?林青玄心中一沉。是指他身上的镜墟印记?还是指他卷入江眠、萧寒、周衍这一连串事件所沾染的麻烦?胡婆婆到底知道多少?她又想怎么“清算”?

“胡婆婆和江眠……是什么关系?”林青玄换了个问题,试图从侧面撬开一点信息。胡婆婆帮他(或者说骗他)打开了残碑封印,释放了江眠的“失败品”,这绝非偶然。

这一次,阿芷沉默了片刻。腰间的铜铃叮铃作响,雾气翻滚。就在林青玄以为她不会回答时,那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姑娘……以前来过。在婆婆那里……住过。她们……说过话。婆婆说……江姑娘心里有面镜子,照不见自己,只照见恨。”

这个回答让林青玄有些意外。听起来,胡婆婆和江眠似乎并非简单的利用关系,可能有过更深的接触,甚至……某种交流?

“胡婆婆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吗?在古傩坛,江眠她……”

“婆婆知道。”阿芷打断他,语气依旧没有波澜,“镇子里的事……婆婆大多知道。她说……镜戏散了,但账还没算完。唱戏的疯了,看戏的死了,搭台子的……也该清场了。”

搭台子的?是指周衍?还是指这傩镇本身?亦或是……镜墟系统?

林青玄还想再问,阿芷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昏黄的灯笼光映着她苍白麻木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青玄,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拖在地上的左腿。

“你的腿……坏了。”她陈述道,语气里听不出关心,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损毁情况。

林青玄低头看了一眼。银灰色的纹理在灯笼光下反射着微弱而诡异的光泽,皮肤下似乎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坏了”那么简单。

“被镜墟的东西伤了。”他简单说道,没有掩饰。

阿芷点了点头,仿佛早有预料。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粗陶小罐,拔掉木塞,一股浓郁刺鼻的草药混合着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她用两根手指从罐中挖出一坨黑乎乎、粘稠如膏药的东西。

“婆婆给的。”她走到林青玄身边,蹲下身,不等林青玄反应,就将那黑膏药直接糊在了他左腿膝盖上方的银灰色纹理边缘。“能暂时封住‘镜蚀’,不让它往上走。但治不了根。”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火烧般的剧痛传来,林青玄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但紧接着,那向上蔓延的阴冷麻木感确实被遏制住了,银灰色纹理的边缘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停止了扩张。然而,被药膏覆盖的皮肤传来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与血肉骨骼长在一起的僵死感。

“这是什么药?”林青玄忍着痛问。

“坟头土、棺材钉锈、黑狗下颌骨粉、还有……”阿芷顿了顿,毫无波澜地说,“守碑人的血痂。”

守碑人……胡婆婆自己的血痂?林青玄想起胡婆婆说过,她家世代守碑,血脉与封印相连,无法离开傩镇。她的血,或许真的对这种镜墟造成的污染有特殊的克制作用?但这药膏里透出的那股子沉郁死气,也绝非善物。

阿芷糊好药膏,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动作熟练却毫无温情。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重新提起灯笼。

“走。时间不多。”她说完,转身继续前行。

林青玄活动了一下左腿,痛楚依旧,但那股侵蚀的阴冷感确实被暂时封住了,至少可以稍微用力。他不敢耽搁,赶紧跟上。

两人又走了约莫一刻钟。雾气似乎淡了一些,周围的景物渐渐清晰。他们离开了镇中心破败的街道,走上了一条通往镇子外围的土路。路两旁是荒废的田地,干枯的稻茬在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可以看到连绵的、光秃秃的丘陵轮廓。

这不是去胡婆婆家的方向。东街在另一边。

“我们这是去哪?”林青玄警觉地问。

“镇外。”阿芷回答,“婆婆不在家里。在……‘路口’。”

路口?什么路口?林青玄心中疑窦丛生。但他没有选择,只能继续跟着。

土路渐渐变成了上山的小径。路面崎岖,布满碎石和湿滑的苔藓。林青玄走得更加艰难,受伤的左腿不断传来抗议,汗水混合着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阿芷却依旧走得平稳,赤足仿佛感觉不到碎石和寒冷。

山路蜿蜒向上,雾气在山林中变得更加浓重,灯笼的光晕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之遥。周围的树木影影绰绰,枝干扭曲如同鬼爪。林中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声都听不到一丝一毫。

就在林青玄几乎要耗尽力气时,前方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

阿芷脚步加快了一些。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一座横跨在山涧之上的石桥。桥很古老,由巨大的青石砌成,栏杆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兽头图案。桥下是幽深的山涧,水声正是从

而在石桥的这一端,桥头的位置,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胡婆婆。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衣,白发稀疏,用木簪挽着。此刻她正蹲在桥头,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炭火盆,盆里烧着一些纸钱,橘红色的火焰在灰白的晨雾中跳动,映着她皱纹深如刀刻的脸,显得格外诡异。她手里拿着一把用稻草扎成的小扫帚,正一下一下,认真地扫着桥头石碑前的地面,仿佛在清扫看不见的灰尘。

阿芷提着灯笼,在距离胡婆婆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然后便沉默地站到一旁,如同一个真正的、没有生命的纸扎人。

林青玄也停下脚步,拄着刀,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胡婆婆。

胡婆婆没有立刻抬头,直到把手里的纸钱烧完,又用那小扫帚将灰烬仔细地扫进山涧,这才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林青玄脸上,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然后又移到他包扎着的左腿上,停留了片刻。

“来了。”她嘶哑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干涩,“比我想的……还能撑。”

“胡婆婆,”林青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疑虑,“阿芷姑娘说,您要给我指一条离开傩镇的路?”

“路,就在那儿。”胡婆婆抬了抬枯瘦的手指,指向她身后的石桥,“过了这座‘回魂桥’,就算是出了傩镇的地界。山那边,有官道,有村子,运气好,能碰到活人,能回你的世界。”

林青玄看向那座笼罩在浓雾中的石桥。桥身湿滑,长满青苔,对岸的景象完全隐没在翻滚的雾气里,什么也看不清。这座桥……就是出路?如此简单?

“条件呢?”林青玄直接问道,“您不会平白无故帮我。阿芷姑娘说,要‘清算镜债因果’。”

胡婆婆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焦黄的牙齿,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错,还算明白。天下没有白走的阳关道,也没有白过的奈何桥。”

她走到桥头那块半人高的石碑旁,用手摩挲着石碑表面。石碑上刻着三个已经几乎被风雨磨平的大字:“回魂桥”。在字的

“这座桥,古时候不叫回魂桥,叫‘断缘桥’。”胡婆婆缓缓说道,“传说,送亲人出殡,过了此桥,便算是阴阳两隔,尘缘了断。后来战乱饥荒,死的人太多,桥这边也成了乱葬岗,常有孤魂野鬼徘徊,想过桥回家。于是有高人作法,改了桥名,定了规矩——活人白天可过,死人夜间莫行。又在这桥头设了‘引魂灯’和‘扫碑人’,戌时熄灯,鸡鸣扫碑,安抚亡魂,也告诫生人。”

她看向阿芷手中的白纸灯笼:“阿芷手里的,就是‘引魂灯’。我手里的扫帚,就是‘扫碑人’的活儿。这是我们胡家……除了守那残碑之外,另一桩祖传的‘债’。”

林青玄隐约明白了什么:“您是说,想离开傩镇,得过这‘回魂桥’。而过桥……需要遵循古老的规矩?需要‘引魂灯’引路,‘扫碑人’净桥?”

“是,也不是。”胡婆婆摇头,“规矩是死的,桥是活的。这些年,傩镇成了‘缓冲带’,虚实交错,这桥也变得古怪。白天未必安全,晚上更见凶险。普通的引魂灯和扫碑,镇不住现在的‘东西’。”

她盯着林青玄:“你身上,有镜墟的‘味儿’,有那疯丫头的‘念’,还有你自己那点不熄的‘光’。这些东西混在一起,过这座桥,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会吸引来什么,你自己清楚。”

林青玄心中一凛。确实,他现在就像个移动的污染源和信号塔,镜墟系统可能还在追踪他,傩镇里残留的污秽也可能被吸引。

“那您的方法是什么?”他问。

胡婆婆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边缘磨损的铜钱,钱币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子陈年香火气。另一样,是一小块折叠起来的、暗黄色的粗麻布,布上用黑褐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

“这枚‘厌胜钱’,是前朝一个游方道士留给我曾祖的,能暂时遮掩生人气息,混淆一些低等邪物的感知。这块‘遮尸布’……”她顿了顿,“是从一具百年不腐的‘阴尸’身上剥下来的裹尸布一角,用黑驴血和坟头露画了符,能隔绝你身上镜墟污染的‘气味’,让那‘桥’和桥那边的‘东西’,暂时把你当作‘同类’——一具沉默的、无害的‘行尸’。”

林青玄看着那两样透着浓重不祥气息的物件,眉头紧锁:“戴上这个,就能安全过桥?”

“能增加几分把握。”胡婆婆道,“但前提是,你要‘像’一具行尸。不能说话,不能有大幅动作,不能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只能跟着阿芷的灯笼走。阿芷会以‘送葬灯女’的身份引你过桥,我会在这里‘扫碑送行’。过了桥,走出三里地,厌胜钱和遮尸布的效果会逐渐消退,到时候是福是祸,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听起来像是一种伪装和欺骗的仪式。利用民俗中关于送葬和行尸的禁忌,来瞒天过海。

“为什么帮我?”林青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之前骗我打开残碑封印,现在却又来指路?你想要什么?”

胡婆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深刻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执念。

“因为我受够了。”她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守碑守了六十年,扫碑扫了六十年。我爹,我爷,我太爷……都死在这桩‘债’上。我儿子想逃,死在了外面,连尸骨都没找全。这镇子是个坟,把我们胡家世世代代埋在里面!”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干瘦的身体微微颤抖:“江眠那丫头来的时候,跟我说,她有办法‘破局’。她说,只要帮她打开残碑下的封印,释放那些‘失败品’,制造足够的混乱,冲击古傩坛的平衡,就有可能打破我们胡家血脉与封印的诅咒,甚至……有可能撼动这傩镇的‘根’,让我们有机会离开。”

“我信了她。”胡婆婆苦笑,满是自嘲,“结果呢?她是制造了混乱,古傩坛也差点毁了,但我身上的诅咒还在!这镇子的‘根’……好像被动摇了,但带来的不是解脱,是更大的混乱和危险!陈砚死了,韩定山那个莽夫也凶多吉少……现在,连‘镜墟’都派出了‘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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