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照孽（2/2）

“你一直在找我爷爷留下的‘孽镜’传承，想补全你偷走的那块碎片，炼成属于你自己的‘照孽盘’。”江眠的声音如毒蛇缠绕，“傩镇镜墟事件，根本就是你故意泄露给我的情报——你知道我被‘孽镜碎片’反噬，急需‘镜’类规则体续命，一定会来。你也知道萧寒身怀镜墟雏形，是绝佳的‘熔炉’。你想借我的手，把两块碎片都送进镜墟，让它们在这里融合，等时机成熟，你再进来‘收割’成果……对不对？”

白雨墨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可惜啊……”江眠轻笑，“你算错了两件事。第一，我体内的碎片，被我爷爷种得太深，早就和我魂魄长在一起了——你收不走。第二……”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

“你以为我在利用萧寒，却不知道……萧寒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想干什么。”

时间冻结彻底崩溃。

第八息，孽种躯干猛地一震！那个被众人围攻的“线头”漩涡，忽然从中心炸开一道裂隙！裂隙深处，不是混乱的规则乱流，而是一片……异常“平静”的黑暗。

黑暗里，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萧寒。

不是半张脸，而是完整的、清晰的萧寒。他穿着初见时那件染血的白衬衫，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神智清醒。他就站在裂隙深处，隔着逐渐扩大的缝隙，看向外面所有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镜墟的一切杂音。

“江眠说的没错。”萧寒的目光扫过白雨墨，扫过林青玄，扫过每一个人，“从她接近我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她想利用我体内的‘镜墟’雏形，来温养甚至融合她体内的‘孽镜碎片’。我也知道调查局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白雨墨，你三年前在江西做的事，我师父生前就调查过，只是没来得及公开证据。”

白雨墨如遭雷击。

“但我还是让她做了。”萧寒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因为我也需要‘孽镜碎片’——需要它的‘催化’特性，来帮我压制体内另一个更麻烦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皮肉忽然变得透明，露出底下——不是骨骼血肉，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银白色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复杂结构。那结构核心处，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琉璃镜片。

林青玄瞳孔骤缩：“不语观的‘心镜’核心？！你怎么会有……”

“因为我是静虚师祖的关门弟子，你的小师叔。”萧寒看向林青玄，眼神复杂，“四十年前，师父参悟不语观至高心法《镜心通明》时走火入魔，心镜破碎，神魂濒散。为保传承，他将最后一块完整的心镜碎片，封进了当时年仅六岁的我体内——我是他选定的‘容器’，也是不语观‘镜’系传承的‘活体备份’。”

石老倒抽一口凉气：“所以你的‘镜墟’雏形，根本不是意外觉醒，而是心镜碎片在你体内生长、异变的结果？”

“是。”萧寒点头，“但心镜的特性是‘澄澈本心，映照真实’。它在我体内这些年，不断映照出我灵魂深处所有见不得光的念头——恐惧、嫉妒、怨恨、对师父强行给我植入碎片的不满、甚至……对不语观那套清规戒律的憎恶。这些‘杂质’淤积在心镜周围，逐渐污染了它，最终诱发了‘锈蚀’。”

他苦笑道：“我这些年东躲西藏，不是怕仇家，是怕不语观的人找到我——他们若发现心镜被我污染成这副模样，一定会执行门规，将我‘净化’。直到我遇见江眠……”

他看向孽种那半张变幻的脸，眼神柔和了一瞬：“她说她有办法。用她体内的‘孽镜碎片’，强行催化我心中所有恶念，让它们一次性‘爆发’出来，再以镜墟的‘吞噬’特性全部吞掉。就像给伤口清创，把腐肉挖干净，心镜或许还能恢复澄澈。”

田老罴听得目瞪口呆：“所以你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差不多。”萧寒点头，“但我们算漏了调查局的插手，也算漏了镜墟本身的‘胃口’——它吞掉我的恶念后，开始渴望更多。而那些被卷入的亡魂执念、白雨墨私藏的碎片、甚至你们每个人心底的阴暗……都成了它的养料。现在这‘孽种’，已经不是我和江眠能控制的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青玄：“青玄，师祖可曾教过你《镜心通明》最后一重‘镜碎重生’的心法？”

林青玄一震：“那是禁术！典籍记载，唯有在心镜彻底破碎、神魂即将消散时方可施展，且成功者百中无一，大多形神俱灭……”

“我现在就是‘心镜彻底破碎’的状态。”萧寒平静道，“体内的镜墟雏形和江眠的孽镜碎片，已经把我的‘心镜’碾成了渣。但我神魂还没散——因为这两种规则在我体内形成了一个畸形的‘平衡’。我要借这个平衡，强行施展‘镜碎重生’。”

“你要做什么？”林青玄有不祥预感。

“把‘孽种’连同我体内所有规则污染……一起‘重生’掉。”萧寒看向裂隙外逐渐恢复行动的孽种躯干，“但需要你们帮忙——在我施展心法的瞬间，用最强的外力，轰击我心脏位置。那里是心镜原本的核心，现在应该是两种规则冲突最激烈的‘奇点’。外力冲击会打破平衡，引发规则坍塌……坍塌的瞬间，就是‘镜碎重生’的唯一机会。”

“那你呢？”田老罴哑声问。

“我？”萧寒笑了笑，“若成功，或许能保下一缕残魂，入轮回。若失败……就当我给不语观清理门户了。”

“江眠呢？”白雨墨忽然问，声音发颤。

萧寒沉默片刻，轻声道：“她啊……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

裂隙深处，江眠的声音幽幽响起，这次是从萧寒身后传来：

“他说得对。”

江眠的虚影，缓缓从萧寒身后的黑暗里走出。她还是少女模样，但身体半透明，周身缠绕着暗黄与银白交织的光丝，脸上是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爷爷种下碎片时，我就注定活不过十八岁。这些年靠着不断寻找‘镜’类规则体续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遇见萧寒，是我最后的运气——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所有算计，却还愿意陪我赌一把的傻子。”

她看向白雨墨，眼神冰冷：“但你不一样。你是真想把‘孽镜’炼成，拿去换荣华富贵，甚至……控制人心。所以你更该死。”

话音落，江眠的虚影猛地扑向白雨墨！不是攻击，而是“融入”——她化作一道光流，钻进了白雨墨左臂那块浮出的镜片中！

“啊——！！！”白雨墨凄厉惨叫，左臂胶质疯狂沸腾，暗黄色镜片骤然扩大，将她整条手臂、半边肩膀都“吞”了进去！镜片表面浮现出江眠的脸，她咧嘴笑着：

“你不是想要碎片吗？来，都给你——连我这条残魂，一起给你！”

“不！滚出去！”白雨墨右手掏出匕首，想要砍掉左臂，但匕首触及皮肤时，整条左臂已经彻底镜化，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镜化的左臂炸开，化作无数暗黄色碎片，每一片都映出白雨墨惊恐的脸。碎片旋转飞舞，重新组合——不是手臂，而是一面巴掌大的、边缘扭曲的暗黄色圆镜，悬浮在半空。

圆镜中心，江眠的脸缓缓浮现。她看向萧寒，眼神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属于少女的柔软：

“萧寒，动手吧。”

“我陪你赌这最后一把。”

萧寒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他双手结印——那是林青玄从未见过、却隐隐觉得无比熟悉的法印，每一个手势变化，都暗合不语观最核心的《守静经》奥义，却又多了一份近乎自毁的癫狂。

“镜非镜，心非心——”

“碎此残躯，照我本真——”

随着吟诵，他体内那团银白色的心镜结构开始疯狂旋转，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裂痕里迸发出炽白的光芒，与周围暗红、暗黄色的规则丝线激烈碰撞！

孽种整个躯干剧烈颤抖，那张孩童的脸扭曲尖叫，另外半张变幻的脸定格在江眠的面容，然后缓缓“融化”，与萧寒的身影重叠。

就是现在！

“动手！”林青玄嘶吼，清辉剑芒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萧寒心口！

田老罴柴刀、大傩公傩印、赶尸匠锁链、石老竹杖、甚至驼背老者都扔出一面破碎的铜镜——所有攻击，在同一瞬间，轰在萧寒心脏位置！

轰——！！！

没有声音。

只有光。

炽白、暗红、暗黄，三色光芒从撞击点爆发，吞没了整个祭坛，吞没了墟镜，吞没了所有人。

林青玄最后看见的景象，是萧寒的身体在光中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晶莹的、带着血丝的镜片。每一片镜子里，都映着一个人——江眠、白雨墨、田老罴、大傩公、引无常、石老、驼背老者、阿勇、甚至还有他自己。镜子里的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诅咒，有的在忏悔。

然后所有镜子，齐齐炸成粉末。

光芒散去时，祭坛上一片死寂。

墟镜还在，但镜面中心那块暗红污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孽种的躯干不见了，那些规则丝线消失了，游魂不见了，连弥漫的尘雾都淡了许多。

萧寒和江眠，都不见了。

白雨墨瘫在地上，左臂齐肩消失，伤口处没有血，而是一层光滑的、暗黄色的“镜面”封口。她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引无常半跪在地，白冥灯彻底熄灭，他身体大半已化作暗金色的雕塑，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阿勇醒了，坐起来茫然四顾。

田老罴、大傩公、赶尸匠、石老、驼背老者都活着，但每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魂，呆立原地。

林青玄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疤痕，形状像一片极小的镜子碎片。

他忽然想起萧寒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赴死的眼神。

那是……“计划通”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进他脑子：

如果……这一切，包括江眠的“背叛”、白雨墨的“算计”、甚至“孽种”的形成，都在萧寒的计算之内呢？

如果他所谓的“镜碎重生”，根本不是要“净化”自己，而是要借所有人的手，帮他把体内的心镜碎片、镜墟雏形、孽镜污染……所有这些“杂质”，全部“打碎”再“重组”呢？

如果他想要的，不是恢复澄澈的心镜，而是……

炼成一枚全新的、融合了多种规则特性的……

“镜种”呢？

林青玄猛地抬头，看向墟镜。

镜面深处那片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眨了一下眼。

像是婴儿初睁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然后，镜面泛起涟漪。

涟漪中心，缓缓浮出一行字。

不是汉字，不是符咒，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细碎镜片拼成的、难以名状的“纹路”。

但林青玄莫名“读”懂了它的意思：

“镜种初成，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