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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墟底残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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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碎念残,锈蚀骨寒,墟底谁唱旧时欢?

皮囊褪尽影犹在,方知戏子早登坛。

沉。

像一粒微尘坠入无边墨海,像一滴血落入万年冰窟。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不断下坠、不断稀释、不断与冰冷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虚无感。

江眠最后的意识,是那片狂暴信息乱流中炸开的、投向静虚“后门”的决绝污染,是意识崩散时如同泡沫破裂的轻响。然后,便是这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沉沦。

她以为自己会消散,会化为镜墟背景中又一缕无名的、灰暗的“念”,或者被墟镜“消化”萧寒的余波彻底碾碎。

可是没有。

在那似乎没有尽头的下沉之后,她触到了“底”。

不是坚硬的实体,而是一片粘稠、滞涩、充满无数破碎回响的“淤泥层”。这里的光线更加晦暗,仿佛所有从上方墟镜透下的、或是镜墟自身产生的微光,经过漫长沉降后,只剩下一些暗淡的、病态的色彩斑点,如同沉船船舱里渗出的、混合了油污和锈迹的诡异磷光。

她“躺”在这片感知的淤泥里,最初是一片空白。没有身体,没有形状,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存在感”,像风中之烛,随时会熄灭。

但渐渐地,一些“东西”开始渗透进来。

不是通过眼睛或耳朵,而是直接烙印在她这点残存的“存在”上。

她“听”到了声音。不是单一的,是无数重叠、扭曲、支离破碎的呓语、哭泣、嘶吼、唱诵……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充满恐惧,有的满怀怨恨。那是麻桑寨七百余口沉沦者,在漫长岁月中累积的、沉淀到墟镜最底层的、最顽固也最痛苦的“记忆残渣”和“执念余响”。它们在这里发酵、变质,混合着镜墟本身的冰冷规则和锈蚀的污染,形成这片意识的“毒沼”。

她“看”到了画面。同样破碎,同样扭曲。山崩地裂的瞬间,洪水淹没屋顶的绝望,亲人离散时最后一眼的泪光,刀兵加身的剧痛,还有……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在浑浊的水中沉浮、挣扎、僵硬,最终化为苍白浮肿的尸骸,又被水底暗流和岁月侵蚀,变成森森白骨,嵌进淤泥,与那些沉没的铜镜碎片、傩面残骸、破碎的家什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还“感觉”到一种无处不在的、缓慢而坚定的“侵蚀”。那是从上方墟镜方向渗透下来的、带着萧寒特质(痛苦、锈蚀、错误)的“消化”余波,混合着墟镜自身试图“修复”和“重构”规则的混乱力量。这股力量像酸液,像锈菌,正在缓慢地“消化”这片意识淤泥层里的一切,试图将一切异质的存在,都拉入它那正在发生畸变的、新的“循环”体系之中。

江眠这点微弱的“存在”,在这恐怖的环境里,本该瞬间就被同化或消解。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

那些痛苦的记忆残渣冲刷而过,虽然让她“感同身受”般地战栗,却未能将她的意识彻底冲垮。那些扭曲的画面映入,如同观看一场场他人的悲剧,虽有悸动,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甚至连那无孔不入的“侵蚀”力量,在触及她这点“存在”的核心时,也会遇到一种奇异的、极其微弱的“排异”反应。

仿佛她这点残存的意识,本身就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异常”的混合体,以至于连这镜墟底层最污秽混乱的“消化”力量,一时之间都难以将她完全“归类”和“分解”。

她是什么?

江眠在浑噩中艰难地“思考”着。

是江眠?那个被静虚制造(或许)、植入指令、作为“镜媒”和“协议适配体”投入镜墟的实验品?

还是那道在最后关头启动“镜影伪装”、试图污染静虚后门的、充满不甘与破坏欲的残念?

亦或是……在意识溃散时,与墟镜古老规则碎片、萧寒锈蚀气息、以及那“信息污染”印记混合后,沉淀下来的……某种全新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东西”?

她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这点“存在”的核心,并非纯粹的空虚或混乱。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锚点”。

一个是对“自我”的模糊认知——我是江眠,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我要活下去,我要弄清楚真相。

另一个是……对“萧寒”的复杂感应。不是具体的形象或情感,而是一种仿佛同源相生的、带着锈蚀与痛苦气息的“坐标感”。萧寒被吞进了墟镜,他的“存在”正在上方某处被“消化”、被“融合”。而她,似乎能隐隐约约地,感应到那个“融合”发生的大致“方位”,甚至能接收到一些极其微弱的、属于萧寒的“痛苦脉冲”和“混乱嘶鸣”。

正是这种对萧寒的感应,以及那种同病相怜的“同源感”,像黑暗中的一根蛛丝,让她这点飘摇的“存在”,没有彻底迷失在这片意识的毒沼里。

她开始尝试着,以这点感应为“导向”,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在这片粘稠的“淤泥层”中,“移动”起来。

不是用脚,而是用“意志”,用那点残存的、对自我和“坐标”的执着,去对抗周围无尽的沉滞与侵蚀。

过程缓慢得令人发狂。每“移动”一丝一毫,都要承受周围无数痛苦记忆碎片的冲刷和侵蚀力量的撕扯。她的“存在感”时强时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散开。

但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毫无意义——她感觉那种对萧寒的“坐标感”清晰了一点点。同时,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出现变化。

那些破碎的记忆残渣和执念回响,逐渐被另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新鲜”的痛苦和混乱所覆盖。

她开始“听”到熟悉的、属于萧寒记忆深处的片段回响:冰冷的器械声,白大褂冷漠的对话,针剂注入血管的刺痛,心口锈蚀蔓延的灼烧,“错误”力量侵入时的撕裂感……还有,被墟镜吞噬瞬间那无边的黑暗与窒息,以及此刻正在发生的、被强行“解析”和“融合”的、难以言喻的折磨。

越靠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仿佛萧寒正在承受的痛苦,正通过某种无形的联系,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与她自身的“存在”产生共鸣。

同时,她也开始“看”到一些新的、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

不再是麻桑寨的沉没景象,而是……墟镜内部?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由无数流动的暗黄色光流、破碎的镜面映像、扭曲的规则符文(有些类似她曾在手腕焦痕和墟镜深处见过的那些)、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锈蚀污渍所构成的、不断翻涌沸腾的“混沌之海”。

在这片“混沌海”的中心,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正在沉浮。轮廓被无数暗黄色的光流和暗红的锈蚀丝线缠绕、穿刺,仿佛正在被献祭的羔羊,又像是正在被织入一张巨大蛛网的飞虫。那轮廓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萧寒的痛苦、暴戾、以及一种……逐渐被“混沌海”同化、染色的麻木与空洞。

是萧寒!他还没有被完全“消化”!但他的“存在”正在被墟镜的力量强行拆解、分析,并将其中属于“锈蚀”和“错误”的特质,一点点地“编织”进墟镜自身的规则体系里!而属于萧寒“本我”的意识,正在这痛苦的过程中,逐渐磨损、消散!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萧寒就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将是墟镜内部一个以他力量为“燃料”和“补丁”的、新的、可能更加扭曲和危险的“规则聚合体”!

江眠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不是因为同情萧寒——尽管那种同源相生的感应让她心悸——而是因为她意识到,如果墟镜成功“消化”并“融合”了萧寒的力量,完成对自身规则的“修补”甚至“升级”,那么接下来,它很可能就会将目标转向她这个残留的“镜媒”,以及镜坪上还活着的林青玄等人!届时,他们将面对一个更加强大、更加不可预测的敌人!

必须做点什么!阻止,或者至少干扰这个“融合”过程!

可是,她能做什么?以她现在这点微弱、近乎虚无的“存在”,连在这意识淤泥层中移动都如此艰难,如何去对抗上方那正在发生的、涉及墟镜核心规则的恐怖融合?

绝望再次袭来。

但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这点“存在”的核心,那些混合了她自身残念、墟镜规则碎片、萧寒锈蚀气息以及信息污染印记的奇异“光尘”,在与靠近萧寒“坐标”后接收到的、更加清晰的“痛苦脉冲”和“融合景象”产生共鸣时,突然……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仿佛她这混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充满矛盾的“信息包”。此刻,在外部强烈“刺激”(萧寒被融合的痛苦与景象)下,内部那些原本勉强维持着脆弱平衡的“成分”,开始出现了活跃的、自主的……“排列”与“反应”!

一些破碎的、属于墟镜古老规则的“碎片”,与她意识中残留的、对静虚“后门”符文结构的模糊记忆(来自上次污染冲击时的惊鸿一瞥)产生了奇异的“拟合”。

一些沾染了萧寒锈蚀气息的“光尘”,与她自身那股不甘与破坏欲的“残念”开始结合,变得更加锐利和具有“侵蚀性”。

而最核心的、属于她“江眠”本我的那点模糊认知,则像一块磁石,试图将这些活跃起来的、混乱的“成分”,强行统合、约束在一个以“自我”为目标的、简单而原始的意志之下——活下去,干扰它,不让它成功!

这种内在的、自发的“排列”与“反应”,带来了一种全新的“感觉”。她这点“存在”,不再仅仅是 passively 承受环境侵蚀的“残渣”,而是开始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独特”和“排他”的“场”。

这“场”并不强大,无法直接对抗上方的墟镜之力。但它似乎能……干扰周围那些同样沉淀于此的、属于麻桑寨亡魂的痛苦记忆残渣和执念余响!

当她的“场”扫过那些破碎的哭泣和嘶吼时,那些声音会出现短暂的、不协调的扭曲或重复;当她的“场”触及那些绝望沉没的画面时,画面会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般闪烁、撕裂。

她就像一颗投入平静(虽然这平静充满痛苦)毒沼的、带有奇异频率的小石子,开始激起一圈圈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涟漪”。

这“涟漪”本身,或许影响不了上方的墟镜融合。但是……如果她能将这些被“干扰”和“扰动”的亡魂残念,有意识地……引导、汇聚起来呢?如果她能像指挥一支破碎不堪、却数量庞大的幽灵军团,让它们那沉淀了千百年的痛苦、怨恨和不甘,不再是无序的背景噪音,而是形成一股指向明确的、混乱而尖锐的“精神潮汐”,去冲击、去干扰上方正在进行的关键“融合”呢?

这个念头疯狂而大胆。她根本不懂如何“指挥”亡灵,更别说这些早已失去完整意识、只剩下破碎执念的记忆残渣。这需要极其精细和强大的精神操控力,远非她现在状态所能及。

但是……她不需要“精细指挥”。她只需要做一个“共鸣源”和“放大器”!

她的“场”能干扰这些残念。而她自身“存在”中混合的萧寒锈蚀气息,以及那种与萧寒同源的“痛苦共鸣”,天然就能吸引和刺激这些本身就充满痛苦怨念的亡魂残渣!

她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存在”尽可能地“敞开”,将那种混合了自身不甘、萧寒痛苦、以及对墟镜(作为制造和维持这一切痛苦的根源)的憎恨的“情绪频率”,如同广播信号般,全力“发射”出去!同时,用那点本我意志,拼命地“想象”和“引导”这些被吸引和刺激的残念,将它们的痛苦与怨恨,“聚焦”向萧寒正在被融合的那个“坐标”方位!

不是精准攻击,而是制造一场指向性的、混乱的“精神风暴”!

说干就干!

江眠不再试图缓慢移动,也不再仅仅维持脆弱的“存在”。她开始孤注一掷地,将所有能调动的“成分”——那点本我意志,混合的“光尘”,对萧寒的感应,对墟镜的憎恶,对命运的不甘——全部“燃烧”起来!

她这点微弱的“存在”,在沉寂的墟镜底层,骤然亮起了一点极其暗淡、却异常“醒目”的、混合了银白、暗红与污浊暗黄的光斑!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尖锐矛盾频率的“波动”,以她为核心,猛地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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