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湘西血谣(2/2)
“引无常”依旧沉默,但手中白灯笼的幽火,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似乎也受到了压制。“‘白冥灯’律令之力与此地规则冲突,效力减半。强行突破,风险极高。”他顿了顿,“且,静虚真人于此地布局,关乎‘古祟’与‘初镜之痕’,信息至关重要。”
所有人都看向江眠和林青玄。一个身怀“钥匙”,一个是不语观传人,最了解静虚真人。
林青玄眉头紧锁,显然也在飞速思考:“师祖在此布局六十年,其深意难测。但眼下我们深陷囹圄,同行者伤势危重,似无他路。或许……只能虚与委蛇,先应下仪式,在仪式过程中,凭借‘引路晫’和我们对师祖手段的了解,寻找破局之机?江眠姑娘,你怎么看?”
江眠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滚烫的“引路晫”。她的目光落在昏迷的萧寒脸上。那张脸因痛苦和虚弱而扭曲,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心口那点暗红余烬,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是这个男人,身上承载着“锈锁”,是静虚真人计划的关键,也是这“待客滩”仪式所需的“新郎信”。他活着,是钥匙,是祭品,是无数阴谋围绕的核心。他如果死了呢?这些局,会不会就破了?或者……会引发更不可测的后果?
一个疯狂而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江眠的心底。
她当然想救萧寒。这一路同行,生死与共,说不清是同情、是利用,还是某种扭曲的依存。但更深处,一种更强烈的、被设计和摆布的愤怒与不甘在燃烧。凭什么她就要做那个被牺牲的“钥匙”?凭什么萧寒就要做那个注定痛苦的“锁”?
如果……如果利用这场“血祭”仪式呢?村民们要的是用他们俩疏导怨气,维持封印。但静虚真人留下的“引路晫”,或许能让她在仪式中接触“初镜之痕”。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可能,不是被动地承受怨气,而是……主动地去“汲取”或者“干扰”那股力量?甚至,通过“初镜之痕”,反向影响那个所谓的“血娘娘”或者更深层的“古祟”?
这念头疯狂而危险,但江眠感觉脑子里的“指令”似乎在隐隐共鸣,仿佛这想法触动了某种预设的逻辑。她手腕的焦痕微微发热。
或许,从一开始,“指令”赋予她的,就不只是被动的“钥匙”功能,还有某种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接触“源眼”、“初镜之痕”时)的……主动权限?静虚真人会只做一个被动的“锁”和“钥匙”吗?以他的风格,会不会在“钥匙”里,也埋下了主动开锁,甚至……换锁的机关?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却又兴奋得指尖发颤。
“江眠?”林青玄见她久久不语,眼神变幻不定,忍不住出声。
江眠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青玄脸上。她的眼神异常清澈,却也异常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最纯粹的计算和……一丝隐藏极深的疯狂。
“答应他们。”她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准备明晚的子时仪式。”
“可是……”田老罴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江眠打断他,目光转向昏迷的萧寒,嘴角那抹虚无的笑意再次浮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她没说“他”是指萧寒,还是指别的什么。
林青玄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届时见机行事。我设法稳住阵法,干扰仪式进程,为你争取……”
“不。”江眠再次打断,直视着林青玄,“林道长,明晚仪式,你和田叔、大傩公、前辈(指引无常),全力保护好疤脸叔他们,以及……看好我们的退路。仪式的事,交给我。”
“你一个人?”林青玄震惊。
“还有他。”江眠指了指萧寒,“新郎信和新娘子,不是吗?”她顿了顿,补充道,“‘引路晫’在我手里,有些感应,只有我能把握。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她这话半真半假。不拿命开玩笑是真,但她的“玩笑”底线在哪里,恐怕连她自己此刻都说不清楚。
林青玄还想劝,但看到江眠那决绝而空洞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这个一路走来时而坚韧、时而崩溃、时而冷静得可怕的姑娘,此刻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他感到陌生的气息。那不仅仅是被逼到绝境的孤注一掷,更像是一种……主动踏入深渊的清醒抉择。
“引无常”兜帽下的阴影微微一动,似乎也看了江眠一眼,但依旧沉默。
计议已定,众人心事重重,各自在简陋的厢房休息,实则无人能眠。江眠独自守在萧寒榻边,看着他那张在昏迷中仍不时因痛苦而抽搐的脸。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心口那道疤痕边缘。疤痕下的皮肤微微隆起,触感怪异,仿佛
“萧寒,”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恨吗?恨这莫名其妙的命运,恨把你变成这样的人,恨……所有利用你的人?”
昏迷中的萧寒自然无法回答。
“我也有点恨。”江眠继续自言自语,眼神飘忽,“但恨没用。我们得自己找出路。明晚……也许是个机会。如果成功了,或许我们能摆脱一些东西。如果失败了……”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反正最坏也不过如此了,对不对?”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面滚烫的“引路晫”。银白与暗黄的光芒在玉璧内部交织碰撞,中心小孔震颤着,指向屋外某个方向——村落中央,那老者之前所指的,可能存有“初镜之痕”的地方。
“初镜之痕……血娘娘的核心……静虚师祖,您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呢?”她喃喃着,将玉璧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要将其按入自己的心脏。
时间在压抑和不安中缓慢流逝。村民们送来了简单的食物和清水,无人说话,放下即走。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街道上,依旧有画着死人妆的村民在沉默地走动,仿佛在准备着什么。悬挂的铜镜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夜幕,再次降临。
子时将近。
村落中央的滩地上,一个简陋而诡异的傩坛已经搭起。以石块垒砌,铺着暗红色的、仿佛被反复浸染过的粗布。坛周插着十二面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幡旗。坛前,摆放着两面巨大的、相对而立的青铜古镜,镜面浑浊,布满绿锈和裂纹,却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所有村民都聚集在傩坛周围,依旧涂抹着厚重的死人妆,沉默地站立着,如同一片惨白与鲜红的森林。他们手中捧着小小的油灯,微弱的光连成一片摇曳的星河。
老者,也就是村长,穿着最为繁复的、绣有扭曲镜纹和血痕的黑色傩袍,头戴一顶高高的、如同扭曲树枝般的傩冠,站在傩坛中央。他手中那根暗红拐杖,此刻顶端嵌着一颗浑浊的、鸡蛋大小的珠子,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江眠和萧寒被带了上来。萧寒依旧昏迷,被两个村民架着。他被迫换上了一套破旧但样式古老的新郎红袍,心口的衣服被刻意剪开,露出那道疤痕。江眠则被换上了一身同样陈旧、却刺绣着繁琐镜纹与鸟兽图案的红色嫁衣,长发被盘起,插着几根骨簪。她的脸上,也被涂抹了厚厚的白粉和鲜艳的胭脂,画上了漆黑的眉眼和鲜红的唇——一副标准的、新娘式的“死人妆”。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面“引路晫”。玉璧此刻烫得她皮肉生疼,光芒内敛,却震颤得厉害。
林青玄、田老罴、大傩公、“引无常”等人被允许站在傩坛外围较近处,但被村民隐隐隔开。他们紧张地注视着场内。
子时正刻,月隐无踪,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村民手中的油灯和傩坛上那盏青铜巨灯提供着昏黄的光源。
老村长开始吟唱。那是一种极其古老、音节古怪的咒文,混合着傩戏的腔调,却又更加嘶哑、沉重。随着他的吟唱,坛周那十二面黑色幡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摆放在坛前的那两面巨大青铜古镜,镜面上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蠕动,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液般的光泽。
与此同时,村落里所有人家门楣上悬挂的铜镜,同时微微转向傩坛方向!千百面铜镜反射着坛上的灯火和那两面古镜渗出的血光,将无数道破碎、扭曲、猩红的光斑,聚焦投射到傩坛中央,聚焦在江眠、萧寒,以及老村长身上!
江眠感到一股庞大的、冰冷的、充满怨恨与古老气息的力量,从脚下的大地,从周围的空气中,从那些铜镜的光束里,缓缓苏醒,汇聚,向她和萧寒压迫而来。怀中的“引路晫”疯狂震颤,中心小孔猛地射出一道极其纤细、却凝实无比的银白光线,无视那些血光的干扰,直直射向傩坛后方,那栋最大的石屋方向——准确地说是石屋地下某处!
“初镜之痕”的方位!
老村长的吟唱越发高亢急促,他举起手中的暗红拐杖,顶端那颗浑浊珠子红光大盛!他猛地将拐杖顿地!
“请血娘娘——受祭——!”
那两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轰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血光如同粘稠的液体,涌向江眠和萧寒!与此同时,脚下傩坛的暗红布幔上,无数扭曲的符文亮起,形成一个将两人笼罩在内的血色阵法!
江眠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阵法中心传来,拉扯着她的魂魄,也拉扯着她体内那冰冷的“指令”力量!而昏迷的萧寒,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心口那道疤痕骤然裂开一道细缝,暗红近黑的光芒伴随着浓郁的锈蚀气息喷涌而出,与涌来的血光疯狂交织、对抗、融合!
就是现在!
江眠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怀中的“引路晫”上!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主动的献祭与激发!
“以血为引,以晫为凭!静虚门人江眠,祈请——开‘痕’见‘源’!”
“引路晫”接收到她的精血和决绝的意念,仿佛终于被彻底激活!玉璧轰然炸开一团比血光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银白光芒!这光芒并非对抗血光,而是如同灵蛇,顺着玉璧小孔射出的那道银白细线,猛地钻入地下,朝着“初镜之痕”的方位突进!
整个“待客滩”剧烈震动起来!不是祭坛的震动,而是整个村落,整个河滩,乃至这片水域的震动!所有铜镜发出尖锐的嗡鸣,镜面纷纷出现裂痕!
老村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不!不对!你在做什么?!仪式不是这样……啊!”
他手中的暗红拐杖“咔嚓”一声断裂,顶端珠子光芒熄灭。他本人如遭重击,踉跄后退,脸上的死人妆粉末簌簌掉落,露出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恐惧。
江眠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仿佛被“引路晫”的银光带着,猛地“拽”离了身体,沿着那道银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岩石土壤,冲进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光怪陆离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破碎的镜面,折射着无数扭曲的景象:穿红嫁衣女子撞镜自戕、高僧布阵、静虚真人留下箴言、六十年前那场血腥祭祀、无数村民在镜阵下化作枯骨又“重生”为画着死人妆的行尸走肉……历史的碎片,怨念的记忆,在此地沉淀、回响。
而在所有破碎镜影的核心,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残缺、布满暗红血锈的古老铜镜碎片。它散发着最为本源、最为古老、也最为恐怖的“镜”与“怨”的气息。这就是“初镜之痕”?婉娘撞碎的那面镜子,最核心的一块碎片?也是连接“血娘娘”怨念与更深层“古祟”之力的节点?
江眠的意识“看”向那碎片。碎片浑浊的镜面,忽然荡漾了一下,映照出的却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个模糊的、身穿红嫁衣的女子背影。那背影缓缓转过头来——
不是想象中婉娘的脸。
而是……一张涂抹着厚重死人妆的、老村长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充满了属于年轻女子的、滔天的怨毒与疯狂!
“嘻嘻……”一个混合了苍老男声与尖利女声的诡异笑声,直接在江眠意识中响起,“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够疯、够狠、也够‘特殊’的祭品……静虚那老鬼,果然没骗我……用‘镜匙’主动献祭,激活‘痕’力,才能真正……让我脱困啊……”
江眠的意识如坠冰窟!不对!完全不对!
这不是婉娘的怨魂被封印!这根本就是……那老村长,或者说,是占据了村长躯壳、与“初镜之痕”和“血娘娘”怨念融合了六十年的……某个东西!它在伪装!它在利用静虚真人留下的规则和村民的恐惧,维持这个“待客滩”界域,每六十年吸收一次特殊的“生气”来壮大自己!而静虚真人……他知道吗?他是故意留下这个漏洞,还是也被这东西骗了?
“你很聪明……”“村长”的声音继续笑着,充满得意与贪婪,“可惜,太晚了。你的血,你的‘晫’,你的‘钥匙’特质,还有外面那个‘锁’提供的‘锈’与‘错误’之力……真是完美的补品!吞了你,我就能彻底摆脱这破镜子和这滩地的束缚,真正……‘活’过来!静虚想利用我窥探‘古祟’?哈哈哈……等我出去,第一个就去找他的徒子徒孙算账!”
恐怖的吸力从“初镜之痕”碎片上传来,拉扯着江眠的意识,要将其彻底吞噬、融合!
外界,傩坛上。血光与银光激烈冲突,阵法剧烈波动。萧寒胸口疤痕喷涌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江眠的本体则僵立原地,双目紧闭,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怀中的“引路晫”银光也开始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某种更可怕的力量抗衡。
林青玄等人看出不对,想要冲上去,却被周围村民悍不畏死地拦住。这些村民此刻眼神中的空洞被一种狂热的、邪恶的光芒取代,仿佛被彻底操控。
“江眠!”林青玄急声大喝,短尺清辉暴涨,试图破开阻拦。
就在江眠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初镜之痕”碎片,万劫不复的刹那——
一个冰冷、机械、却无比清晰的“指令”,从她灵魂最深处,从手腕那焦痕之下,轰然炸响!那不是静虚真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更底层、更绝对的“规则”被触发!
“检测到高浓度‘异常镜缘’及‘古祟衍生体’侵蚀……”
“‘钥匙’协议覆写权限激活……”
“执行预案:溯回初痕,锚定源点,强制……‘格式化’!”
“格式化”?!
江眠残存的意识还没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就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冰冷洪流,以她手腕焦痕为起点,瞬间席卷了她全部的意识,并顺着与“引路晫”的连接,狂暴地冲进了那个镜影空间,狠狠撞在那块“初镜之痕”碎片上!
“不——!!这是什么?!静虚!你阴我——!!!” “村长”混合的诡异声音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枚暗红血锈的碎片,在冰冷的洪流冲击下,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块,迅速消融、瓦解!上面依附的那扭曲的怨念意识,更是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雪人,尖叫着消散!
镜影空间开始崩塌,无数破碎的景象化为飞灰。
而在碎片彻底消融的最后一瞬,江眠“看”到,碎片最核心处,并非纯粹的怨念,竟然烙印着一枚极其微小、却复杂到极致的……银色符印!那符印的纹路,与她手腕焦痕下的“指令”符文,以及静虚真人“守静印”的部分纹路,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本质!
静虚……他不仅知道!他甚至可能……在这“初镜之痕”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和后手!他早就防备着这东西反噬!所谓的“钥匙”协议覆写权限……难道就是他埋在自己这个“钥匙”体内的、专门针对此类“镜缘异常”的终极武器?!
没时间细想,冰冷的洪流在摧毁“初镜之痕”碎片和其上怨念后,并未停止,而是沿着某种无形的联系,反向冲刷,瞬间席卷了整个“待客滩”的千镜阵网络!
外界。
所有悬挂的、镶嵌的铜镜,在同一时间,“咔嚓”、“咔嚓”……爆裂成无数碎片!坛前那两面巨大青铜古镜,更是轰然炸开!
笼罩村落的无形界域瞬间破碎!那种粘滞、压抑的感觉一扫而空!
老村长(或者说那东西的本体)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佝偻的身体剧烈膨胀、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镜片在穿刺,最终“嘭”的一声,炸成一团混杂着血肉、骨渣和镜片碎屑的血雾!
周围的村民,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齐刷刷僵硬倒地,脸上的死人妆迅速褪色、融化,露出的真实面孔。他们的气息,在迅速消亡。
傩坛上的血色阵法崩灭。萧寒胸口喷涌的暗红光芒骤然收敛,疤痕愈合了几分,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江眠则猛地睁开眼,“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身体软倒,被冲上来的林青玄扶住。怀中的“引路晫”光芒彻底黯淡,温度骤降,中心小孔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但它依旧存在。
整个河滩,死寂一片。只有满地铜镜碎片和倒伏的村民尸体,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恐怖与反转。
“结……结束了?”田老罴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景象,独眼里满是震撼和后怕。
大傩公看着手中彻底碎裂的铜铃,又看看那些死去的村民,神色复杂:“镜阵已破,主谋伏诛……这些村民,恐怕早就是被那东西操控的活尸傀儡,靠镜阵和祭祀维持虚假的‘生’。如今,也算解脱了。”
“引无常”走到那团血雾残骸边,白灯笼照了照,幽火跳动:“非人非鬼,乃‘镜孽’与残魂怨念、地脉邪气经年累月结合所化之‘怪’。静虚真人……好手段。”他最后一句话,不知是褒是贬。
江眠在林青玄搀扶下,虚弱地站着,看着满目疮痍。手腕的焦痕灼痛无比,脑子里还残留着那冰冷“指令”和“格式化”的余韵。她抬起手,看着掌心。刚才那口喷在“引路晫”上的精血,此刻在掌心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正在迅速消散的银色印记,形状……竟与她在“初镜之痕”碎片核心看到的那枚古老符印,有几分神似!
静虚师祖……您到底在我身上,埋了多少层后手?我到底是“钥匙”,是“祭品”,还是……您用来清除这些“镜缘异常”的……“武器”?
而那“格式化”的力量,显然对“古祟”相关的东西有极强的克制。这是否意味着,静虚真人对抗“古祟”的真正倚仗,并非“镜观”之法,而是这更深层的、埋藏在“钥匙”体内的某种“清除协议”?
“江眠,你怎么样?”林青玄关切地问,同时也难掩震惊地看着她,“刚才……那力量……”
江眠摇摇头,挣开他的搀扶,慢慢走到萧寒身边,蹲下。她伸出手,再次抚摸他心口那道疤痕。疤痕下的搏动感,似乎减弱了一些。
“我没事。”她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我们……好像又破坏了一个师祖的‘实验场’,顺便……干掉了一个想渔翁得利的‘镜孽’。”
她抬起头,望向伏龙峡方向。那里的暗黄光晕似乎更黯淡了一些,但并未消失。
“不过,真正的麻烦,好像还没开始。”她喃喃道,眼神重新变得幽深,“‘古祟’……‘源眼’……‘初镜之痕’背后那个符印……还有师祖您真正的目的……”
黑鳅号静静停在滩边。阿勇从船舱里探出头,脸色苍白如纸,显然目睹了刚才的一切。
江眠站起身,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上船。我们得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弄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的目光扫过昏迷的萧寒,又扫过满脸疲惫和疑惑的同伴,最后落在自己掌心那即将消失的银色印记上。
路还很长。阴谋一层套着一层。但她似乎,终于摸到了一点,跳出棋盘的边缘。
只是,这边缘之外,是更广阔的天地,还是更深的棋盘,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