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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无面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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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找到两张特别的‘脸谱’。”阿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诱惑,“不是这些井底、屋角藏的普通货色。是这镇上最好的两张脸——‘青衣’和‘武生’的真正本源脸谱。它们藏在镇子最深的地方,寻常法子找不到。但如果你们能拿到,不仅能轻松唱完这出《借脸》,说不定……还能借此,撬动这镇子的一点根基,看到一些‘外面’看不到的东西。”

撬动镇子根基?看到外面的东西?江眠心脏猛地一跳。这阿朱,似乎对无面镇充满了一种隐藏的恨意或不满,想借外力破坏?

“凭什么相信你?你又怎么知道本源脸谱在哪?”江眠冷静地问。

“信不信由你。”阿朱摊摊手(动作依旧有些僵硬),“至于我怎么知道……因为我曾经,差一点就拿到了‘青衣’的脸谱。”他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深沉的、压抑的痛苦和悔恨,“但我失败了,被永远困在了这张脸谱(他指了指自己脸上)之下,成了这镇上不伦不类的存在。我比谁都恨这地方,也比谁都了解它。”

他看向江眠:“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变数’,身上带着‘外面’的污染和错误。或许,规则对你们的束缚会小一点?或许,你们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江眠沉默着,快速权衡。阿朱的话,信息量很大,真假难辨。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利用。但同样,也可能是机会。按照常规方法在雾气中盲目寻找普通脸谱,风险未知,收益有限。如果能找到所谓的“本源脸谱”,或许真能获得破局的关键力量。阿朱对镇子的恨意,看起来不似作伪。

“怎么找本源脸谱?”她问。

阿朱的脸谱似乎“亮”了一下:“你得先答应,如果你们成功,在最后‘谢幕’时,要用那两张脸谱的力量,尝试……撕开这镇子的‘幕布’,哪怕只是一条缝。”

“然后呢?”

“然后,我或许就能……解脱了。”阿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渴望,“而你们,也能看到这戏台后面的‘真相’。关于‘皮影渡’,关于‘傩主’,关于这一切荒谬的起点。”

这个诱惑太大了。真相。江眠对“真相”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尤其是在经历了如此多的欺骗、摆布之后。

“好。”她干脆地回答,“如果我们能做到。”

“痛快。”阿朱点头,“那么,第一步,放弃这口井里的破烂。真正的线索,不在这些边角料里。‘青衣’的脸谱,与这镇上的‘水’有关,但不是井水,是活水。镇东头有一条几乎干涸的暗河故道,那里曾淹死过上一个‘青衣’。‘武生’的脸谱,与‘火’和‘金石’有关,镇西废弃的炼铁炉底下,或许有线索。但要小心,那些地方,镇民虽然不去,但有别的‘东西’守着。”

他给出了明确的方向。

“雾起的时限……”

“三次雾起雾散,是给庸才的时限。”阿朱语气带着不屑,“找本源脸谱,需要触发特定的‘情节’。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引导你们。现在,第一次雾快散了,去找你的‘生角’同伴吧,把这些告诉他。然后,去镇东头等我。记住,别相信任何主动跟你搭话的镇民,除了我。”

说完,阿朱转过身,迈着比来时更轻快的步子,消失在雾气中。

江眠站在原地,心中波涛汹涌。阿朱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也带来了新的可能和更大的风险。他的话能信几分?那本源脸谱是福是祸?但无论如何,这比盲目寻找更有目标。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口井,转身离开了天井。

雾气果然开始变淡,第一次“雾起”即将结束。她按原路返回汇合点。

萧寒已经在那里了,依旧僵硬地站着,看到江眠回来,暗红的眼睛闪了闪。

“有……发现?”他干涩地问。

江眠将遇到阿朱和本源脸谱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阿朱提及他们身上“血池”和“钥匙”气味的部分,只说是一个想脱离此地的老住户提供的线索。

萧寒沉默地听着,末了,只是僵硬地点点头:“听……你的。”

他的顺从,让江眠既安心(便于控制),又隐隐感到一丝异样。被污染后的萧寒,似乎失去了大部分自主思考能力,更像一个执行命令的傀儡。这固然方便,但在这种需要智慧和应变的环境里,也可能是个拖累。

雾气彻底散去,灰白的“天光”似乎明亮了一丝。街道上的无面镇民似乎多了一些,他们依旧僵硬移动,对江眠二人视若无睹。

按照阿朱的指引,他们朝着镇东头走去。

街道逐渐变得冷清,建筑也更加破败。终于,他们来到镇子边缘,一片荒废的河滩。一条几乎见底的、布满黑色卵石的小河沟蜿蜒而过,河沟对面是更加浓重的、仿佛墙壁般的灰白雾气,那是镇的“边界”。

河滩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头(似乎是旧桥的残骸)和几块半埋在水洼里的、光滑的圆石。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和淡淡的……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水草腐烂又混合了脂粉的味道。

“活水……淹死的青衣……”江眠环顾四周,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看到阿朱。

就在她疑惑时,耳边突然响起了阿朱的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传入意识,仿佛就在身边低语:“看河沟中间,那块最大的黑石

江眠和萧寒看向河沟中央。那里确实有一块比其他石头都大、表面异常光滑的黑色石头,半截浸在浑浊的浅水里。

“石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拿到它,就能感应到脸谱真正的藏匿处。但小心,碰那头发,会惊动‘她’。”

“她?”

“上一个青衣。没完全消散的怨念。”

江眠深吸一口气(虽然这皮影身体并不需要呼吸),对萧寒道:“你在这里等着,警戒。我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踩进冰凉刺骨的河沟浅水里,水流微弱,但寒意直透(身体感觉到的)骨髓。她一步步靠近那块黑石。

靠近了,她才看到,黑石靠近水底的一侧,似乎真的有一缕深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从石缝中伸出来,随着微弱的水流缓缓漂动。

她蹲下身(动作僵硬艰难),伸出手,指尖触向那缕头发。

就在触碰到的瞬间——

河水突然变得冰冷刺骨!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不是天黑了,而是某种阴冷的“场”笼罩了这片河滩!

那缕头发猛地反卷,如同有生命的水蛇,一下子缠住了江眠的手腕!冰冷、滑腻、带着巨大的拖拽力,想要将她拉向黑石底部!

同时,一个凄婉、哀怨,却又无比冰冷的女子哼唱声,不知从何处响起,仿佛直接响在江眠的脑海里:

“郎呀郎……莫渡江……江心冷……妾骨凉……借了脸皮忘了娘……戏台高……灯火晃……唱罢谁人收尸囊……”

哼唱声中,江眠感到自己的意识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她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或者说,一个穿着青色戏服、面容模糊的女子),正站在齐腰深的冰冷河水中,仰头望着灰白的天空,脸上戴着一张破碎的、哭泣表情的脸谱,然后缓缓沉入水中,黑发如水草般散开……

是上一个青衣死亡时的记忆碎片!这头发是媒介!

“江眠!”萧寒在岸上发出干涩的喊声,想要冲下来,但他身体僵硬,动作迟缓。

江眠猛地咬紧牙关(虽然脸壳后可能没有牙),被污染的疯狂意志和那点净念残光同时爆发,对抗着那侵入意识的怨念和拖拽力!“滚开!”她心中厉喝,同时用另一只未被缠绕的手,狠狠抓住那缕头发,不是试图扯断,而是顺着拖拽力,猛地将更多的头发从石缝中拉了出来!

她不是在抵抗,而是在主动接触!既然要拿线索,那就拿个彻底!

更多湿冷滑腻的头发被拉出,缠绕上她的手臂。那女子哼唱声变得更加凄厉,拖拽力剧增!江眠半个身子都被拉得倾向水面!

但就在更多的头发被拉出、与江眠意识更深入接触的刹那,她从那纷乱的怨念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一闪而过的画面:

不是河底。是一个昏暗的、布满尘埃的阁楼。一个穿着青色戏服的背影,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一张无比精美、流转着淡淡水光般的“青衣”脸谱,藏进镜框背后的夹层里。然后,那背影转过身……脸上戴着的,赫然是江眠此刻脸上这种呆板的、空白脸壳!眼神空洞。

画面戛然而止。

铜镜!阁楼!藏脸谱!

与此同时,阿朱急促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够了!拿到画面了吗?快松手!她要彻底苏醒了!”

江眠立刻松手,同时将被缠绕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挣!头发似乎也到了极限,或者被那画面信息干扰,缠得不那么紧了,被她挣脱开来。

拖拽力和哼唱声瞬间消失。光线恢复,河水依旧冰冷,但不再有那种诡异的阴冷场。那缕头发软软地漂回黑石下,不再动弹。

江眠踉跄着退后几步,回到岸上,皮影身体沉重异常,手腕处传来被勒紧的麻木感。

“看……到了?”萧寒问。

“嗯。”江眠点头,脑海中回放着那个阁楼藏脸谱的画面,“一张铜镜,在阁楼里。脸谱藏在镜框后面。”

“很好!”阿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赞赏,“那是镇上最大的宅子,以前戏班班主住的地方。阁楼就在宅子后院。不过,那里现在是‘镇眼’之一,有东西守着,比这河滩危险得多。你们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

“武生的线索。”阿朱说,“‘青衣’属水,‘武生’属金火,相克相济。只有同时获得两条线索,或者拥有与之对抗的气息,进入那些‘镇眼’时才不会立刻被排斥或攻击。你们先去镇西找‘武生’的线索,拿到后,再一起去宅子阁楼。”

“镇西怎么走?炼铁炉?”江眠问。

“沿着主街一直往西,出镇口,能看到一片焦土和废弃的炉子。线索在炉子最深处的灰烬里,可能需要……‘火’来激发。”阿朱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萧寒,“你的同伴,似乎还有点‘火星’?”

江眠看向萧寒。萧寒暗红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他……可以试试。”江眠说。萧寒的火焰几乎熄灭,但或许残存的“错误火种”本质,能激发什么。

“那就去吧。第二次雾起就要开始了,抓紧时间。拿到炼铁炉的线索后,回主街,我会再联系你们。”阿朱的声音渐渐远去。

江眠和萧寒对视一眼,转身向镇西走去。

穿过死寂的街道,越往西走,空气中的潮湿感逐渐被一种干燥的、混合着焦糊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取代。建筑也越来越少,最后,他们走出了镇口(没有围墙,只是一种感觉上的边界),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布满黑色灼烧痕迹和碎矿渣的荒地。

荒地中央,矗立着几座歪斜坍塌的、用泥土和石块垒成的简陋炼铁炉,如同巨大的、沉默的坟墓。炉口黑洞洞的,旁边散落着一些生锈的、不成形的铁疙瘩。

周围温度似乎高了一些,但也是一种毫无生命热力的、沉闷的燥热。

“哪……一个?”萧寒问。

江眠观察着几座炉子,最后指向其中一座看起来最大、炉壁最厚、塌陷也最严重的:“那个。感觉……更‘核心’。”

两人走近那座大炉。炉口几乎被塌陷的砖石堵住,只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一人爬进去的缝隙,里面黑暗深邃,散发出浓烈的、陈年的烟灰和铁腥气。

“我进去。”萧寒主动说,暗红的眼睛盯着缝隙。

江眠点点头:“小心。阿朱说需要‘火’激发。”

萧寒僵硬地俯身,开始向缝隙里爬去,沉重的身体摩擦着砖石,发出沙沙声,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江眠守在炉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荒地上只有风声(不知从何而来的、轻微的气流声),和远处镇子灰白的轮廓。雾气似乎又开始从镇子方向弥漫过来,第二次雾起要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炉内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光,没有声音。

江眠的心慢慢提了起来。萧寒会不会在里面遇到危险?那点余烬能否激发线索?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陷阱?阿朱故意支开萧寒?

各种猜疑在她心中翻滚。她对萧寒的利用和冷酷算计,在此刻并没有减轻她的担忧——萧寒是她目前唯一可控的“工具”和“同伴”(尽管关系扭曲),失去他,她在这镇子里将更加孤立无援。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朝炉内呼喊时——

炉内深处,猛地亮起了一团暗红色的、不稳定闪烁的光芒!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仿佛野兽低吼般的咆哮从炉底传来!不是萧寒的声音,更加古老、暴戾!同时,炉身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砖石簌簌落下!

“萧寒!”江眠喊道。

炉内的红光猛地暴涨,又骤然收缩!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传出!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几秒钟后,萧寒的身影艰难地从缝隙中爬了出来。他看起来更加狼狈,身上的短打沾满了黑灰,脸上那张呆板脸壳甚至出现了几道裂痕。但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不规则的、暗红色的、似乎金属又似凝固熔岩的薄片,边缘锋利,表面有着天然的、如同火焰灼烧留下的扭曲纹路。薄片中心,隐约有一个抽象的、仿佛挥刀劈砍动作的印记,散发出微弱的、灼热的气息。

“找……到了。”萧寒将薄片递给江眠,声音嘶哑,“炉底……有东西……守着……像……烧焦的……铁尸……用火……触怒它……打了……”

江眠接过薄片,入手温热,甚至有些烫手。这显然就是“武生”的线索物品。她也能从薄片中感应到一些破碎的画面:烈焰熊熊的炉膛,一个赤膊的身影在疯狂锻打,最后将烧红的铁块按向自己的脸……画面扭曲痛苦。

“你没事吧?”江眠看了一眼萧寒脸上的裂痕。

萧寒摇摇头,暗红的眼睛似乎黯淡了一些:“火……更弱了。”

就在这时,阿朱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再次响起:“拿到了?很好!两样线索物品,水发与火铁,相克相济。现在,你们有资格进入‘镇眼’了。雾已起,正是时候。去镇中央最大的宅子,后院阁楼。记住,进去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相信阁楼里的任何‘景象’,只找铜镜!拿到脸谱立刻离开!”

“里面有什么危险?”江眠问。

“守护‘镇眼’的东西,是这镇子规则的一部分。可能是幻象,可能是实体,可能是……你们自己的倒影。”阿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凭你们现在的状态,硬拼很难。靠机智和你们身上的‘特别之处’吧。我在宅子外面接应。”

雾气已经弥漫开来,比第一次更浓,视线受阻。江眠和萧寒不敢耽搁,立刻朝着镇中央方向返回。

穿过被雾气吞噬的寂静街道,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他们终于找到了阿朱所说的“最大宅子”。那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广、但同样陈旧破败的深宅大院,黑漆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

阿朱就站在门外的雾中,脸上那副傩面在灰白雾气里显得格外鲜艳诡异。

“里面就是后院,阁楼在东北角。”阿朱低声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宅子有‘界’,我进不去。拿到脸谱就出来,千万别贪恋其他东西,也别在里面待太久,雾散之前必须出来,否则可能被永远关在里面。”

江眠点头,上前推了推黑漆大门。门没锁,沉重地向内开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声。

门内是一个宽敞但荒芜的前院,铺着青石板,杂草从石缝中钻出,干枯发黄。正厅和厢房的门窗都紧闭着,黑洞洞的。整个宅子死寂无声,连雾气在这里都似乎变得粘稠。

江眠和萧寒对视一眼,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身后,大门无声地、缓缓地自动关闭,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前院通往内院的月洞门虚掩着。他们穿过月洞门,内院更加破败,有一口井,井沿布满青苔,还有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树,枝干扭曲如同鬼爪。

东北角,果然有一座两层的小楼,木质结构,窗棂破损,那就是阁楼。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阁楼走去。脚下的枯草发出窸窣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他们接近阁楼楼梯口时——

“吱呀——”

阁楼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自己打开了。

一张脸,从窗户里探了出来。

江眠和萧寒瞬间僵住。

那张脸……没有五官。平滑一片。和外面的无面镇民一样。

但紧接着,那张平滑的脸开始变化。如同水面荡开涟漪,五官的轮廓逐渐浮现、清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最后,竟然变成了和江眠此刻脸壳一模一样的、呆板的女学生面孔!

无面镇民,在模仿江眠的“脸”!

然后,第二张脸从窗户另一边探出,同样由平滑开始变化,最终变成了萧寒脸壳的模样!

两张“脸”就这么从阁楼窗户“看”着他们,嘴角缓缓向上扯起,露出与呆板脸壳极不协调的、夸张而诡异的“笑容”。

阁楼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很多人同时低声窃笑的声音。

江眠感到一股寒意从(不存在的)脊椎升起。这宅子里的东西,比外面的无面镇民更“聪明”,更诡异。

“别管它们。”江眠低声对萧寒说,“上阁楼,找铜镜。”

他们加快脚步,冲向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塌陷。

那两张“脸”始终在窗户那里,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视线”,保持着那种诡异的笑容。

登上二楼,是一个空旷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房间。靠墙堆着一些破旧的箱笼家具,空气沉闷腐朽。房间另一头,有一架更加陡峭狭窄的木梯,通向真正的阁楼。

而就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人影。

穿着靛蓝色的女学生裙装,背影和江眠一模一样。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戴着的正是江眠那种呆板的脸壳。

但下一刻,脸壳的嘴巴部位开合,发出的,却是江眠自己的声音(更清脆鲜活些),带着一种天真又疑惑的语气:

“你……是谁?为什么和我穿得一样?为什么……要来这里?”

江眠瞳孔(意识)一缩。幻象?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她反应,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又走出一个人影,穿着黑色短打,脸上是萧寒的脸壳,用萧寒的声音(但更年轻有力)低沉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出去。”

两个“他们”的幻象,拦在了通往阁楼的楼梯前。

江眠握紧了手中的火铁薄片,那温热的触感让她保持一丝清醒。萧寒也握紧了拳头,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萧寒”幻象。

“让开。”江眠冷冷地说,用的是自己干涩的声音。

“不让。”“江眠”幻象摇摇头,脸壳上的表情似乎带着一丝哀伤,“上去会后悔的。上面的东西……不能看。”

“看了……就回不去了。”“萧寒”幻象补充。

江眠不再废话,对萧寒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向前冲去!目标直指阁楼楼梯!

两个幻象立刻动了!动作竟然比他们灵活得多!“江眠”幻象伸手抓向江眠,“萧寒”幻象则扑向萧寒!

江眠侧身躲开抓扯,同时将手中的水发线索物品(那缕头发)猛地向“江眠”幻象甩去!头发如同活物般散开,缠向幻象!

幻象似乎对那湿冷的头发有些忌惮,动作一滞。江眠趁机从旁边掠过,冲向楼梯!

另一边,萧寒与“萧寒”幻象撞在一起,两人(?)都用最原始的蛮力扭打,滚倒在地。萧寒身上的暗红余烬明灭不定,灼烧着幻象,幻象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叫,但力量很大,死死缠住他。

江眠已经冲上了通往阁楼的狭窄木梯。木梯陡峭,她手脚并用向上爬。

下方传来打斗声和幻象的嘶叫。阁楼里那窃窃私语般的笑声更响了。

终于,她爬上了阁楼。

阁楼低矮,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灰白的天光。里面堆满了更多的杂物:破损的戏箱、褪色的戏服、断裂的刀枪把子、还有层层叠叠的灰尘。

而正对着小窗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铜镜。

铜镜蒙着厚厚的灰尘,镜面模糊,几乎照不出人影。

江眠心脏狂跳,就是它!

她快步上前,也顾不得灰尘,伸手去挪动铜镜。镜子比想象中沉,镶嵌在厚重的木框里。她用力将镜子从墙上取下,翻转过来。

镜框背后,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用薄木片遮掩的夹层!

她颤抖着(身体僵硬使得动作更显笨拙)抠开木片。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张脸谱。

不是呆板的脸壳,而是一张极其精致、柔美的彩绘脸谱。底色是淡青,勾勒着婉约的眉眼,嘴角含悲似怨,颊边甚至有淡淡的、如同泪痕般的晕彩。整张脸谱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汽中,触手冰凉润泽,材质非纸非革,似皮似绢。

青衣脸谱!

江眠强压住激动,小心翼翼地将脸谱取出。就在脸谱离开夹层的瞬间——

整个阁楼,猛地一震!

灰尘簌簌落下。下方房间的打斗声和嘶叫声戛然而止。

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注视感”,毫无征兆地降临,笼罩了整个阁楼,甚至整个宅院!

铜镜模糊的镜面上,灰尘自行剥落,映照出的不再是模糊的影像,而是……一片深邃的、缓缓旋转的黑暗。黑暗中,有两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混沌目光,正透过镜面,“看”着江眠!

是傩主!或者说,是傩主意志的投射!它竟然能透过这无面镇的规则,将“目光”投注到这里!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宏大、不再重叠混乱,而是异常清晰统一的声音,直接响彻江眠的意识,也仿佛回荡在整个宅院、整个无面镇:

“找到了……‘青衣’的‘皮’……”

“那么……‘武生’的‘骨’……也该归位了……”

“这场《借脸》……该唱最后一折了……”

“所有‘角儿’……所有‘观众’……都……”

“上台吧!”

随着这声响彻意识的宣告,江眠手中的青衣脸谱骤然发出清冷的青光!下方房间,萧寒手中那火铁薄片也同时爆发出灼热的红光!两股光芒穿透楼板,交相辉映!

阁楼的小窗外,灰白的雾气疯狂翻涌,仿佛整个无面镇都在苏醒、在震动!

楼下传来萧寒一声闷哼,以及那个“萧寒”幻象破碎消散的声音。

江眠感到手中的脸谱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自动贴向她的脸!

而铜镜中,傩主那混沌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冰冷的期待,牢牢锁定了她。

戏,终于要进入真正的高潮。

而江眠直到此刻,才猛然惊觉——阿朱从未提及,拿到脸谱后,该如何使用,又会有何后果。

一切,似乎仍在某个更高存在的剧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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