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镜渊双生(2/2)
她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时间流速不同。”阿阮说,“镜像里的时间,比这里快得多。你可能在里面经历好几年,外面才过去一瞬。但你的意识会承受所有的时间流逝。如果你不够强大,可能会在时间的长河中迷失,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什么要进去。”
江岚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迈步走向萧寒(镜像)。
每一步都很沉重。不是因为骨骼的重量,而是因为……恐惧。她害怕看到萧寒的绝望,害怕被那三百年的黑暗吞噬,害怕自己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但她没有停下。
走到萧寒(镜像)身后三步远时,他忽然动了。
不是转头,而是……他手里的镜子,缓缓转了过来。
镜面对准了江岚。
镜子里,不是她的倒影。
而是一片血红色的、无边无际的海洋。海洋里沉浮着无数的骸骨,所有的骸骨都长着萧寒的脸。它们在哭,在笑,在嘶吼,在诅咒。
海洋的中心,有一个漩涡。
漩涡深处,传来萧寒的声音:
“江眠……”
“你也来陪我了……”
江岚深吸一口气(虽然没有肺),集中意念。
“我来了。”
下一秒,镜面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江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扯、拉长、然后猛地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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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然后是光。
江岚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湘西的村子,吊脚楼,青石板路。时间是夜晚,月光很亮。远处传来傩戏的鼓声和唱腔。
她低头看自己。
不再是骸骨,而是血肉之躯。穿着旧式的衣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这是……萧寒第一次循环的记忆?”江岚心想。
她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路两边的人家都关着门,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烛光。走到村口时,她看到了祠堂。祠堂里灯火通明,门口挤满了人,都伸着脖子往里看。
江岚挤过去。
祠堂内正在举行仪式。
几个戴着傩戏面具的法师在跳舞,手里拿着桃木剑和铜铃。正中停着两具棺材,一具大,一具小。大的棺材盖开着,里面躺着一具穿着嫁衣的女尸——就是阿阮。小的棺材盖着。
一个老者(看起来像村长)正在宣读什么,声音颤抖。
江岚在人群中寻找萧寒。
她看到了。
年轻的萧寒,穿着白衬衫,挤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正飞快地记录着。他的眼神专注,充满了学者的好奇,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降临的灾难。
仪式进行到高潮时,法师们开始钉棺材。
七根桃木钉,钉进大棺材的棺盖。
每钉一根,棺材里的女尸就剧烈抽搐一下。钉到第七根时,女尸猛地坐了起来!
人群尖叫,四散逃窜。
只有萧寒没跑。他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坐起的女尸。
女尸转过头,看向他。
那张脸,和镜渊里的阿阮一模一样,但表情完全不同——不是温柔,而是怨毒。她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然后,画面碎裂。
江岚感觉自己在快速前进,像翻书一样翻阅萧寒的记忆。
第二次循环:萧寒试图烧掉新娘的骸骨,结果发现自己穿着新郎的衣服站在礼堂里。
第三次循环:他把钥匙吞进肚子,结果钥匙融化,变成符咒的一部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循环都更短,每一次死亡都更绝望。
江岚体验着这一切。她变成萧寒,经历他的恐惧,他的挣扎,他的崩溃。她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变成骸骨,悬浮在黑暗里,等待着下一个循环的开始。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去了几天,也可能过去了几年。
江岚的意识开始模糊。她快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她是江岚?还是萧寒?她是在拯救?还是在重复?
“不能迷失……”她咬紧牙关(如果有牙的话),“必须找到核心……”
核心是什么?
萧寒的绝望,根源在哪里?
江岚在记忆的洪流中寻找。
她看到萧寒在现实世界的研究:那些关于冥婚、傩戏、替身仪式的论文;那些深夜的狂喜和困惑;那些逐渐偏离常理的猜想。
她看到萧寒第一次听说“骨嫁娘”传说时的兴奋。
她看到萧寒挖开坟墓时的颤抖。
她看到萧寒被哭声缠上的恐惧。
但这些都是表象。
真正的核心,一定更深。
江岚继续往下潜。
她进入了萧寒的童年记忆。
那是一个雨天,年幼的萧寒躲在门后,看着父母吵架。父亲摔门而去,母亲坐在沙发上哭。小小的萧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母亲哭着说:“为什么要走?不是说好永远在一起吗?”
永远在一起。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萧寒的心里。
后来,父母离婚,萧寒跟着母亲生活。母亲经常对他说:“小寒,以后你有了爱的人,一定要牢牢抓住,永远不要放手。哪怕死,也要在一起。”
永远不要放手。
哪怕死。
江岚明白了。
萧寒对“永远在一起”的执念,对“不放手”的渴望,才是他悲剧的根源。他研究冥婚,研究同心锁,表面上是为了学术,实际上是为了寻找一种方法——一种能让两个人“永远在一起”的方法,哪怕跨越生死,哪怕违背常理。
而“骨嫁娘”的传说,正好契合了他的执念。
所以他被选中了。
不是因为他倒霉,而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渴望被选中。
他渴望一场“永远不结束”的婚礼,渴望一个“永远不离开”的新娘。
即使那意味着循环,意味着死亡,意味着永恒的折磨。
“原来……是这样……”江岚在记忆的洪流中苦笑。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拯救一个受害者。
但萧寒,从来不是纯粹的受害者。
他是共犯。
是他内心的执念,引来了骨嫁娘。
是他对“永远在一起”的渴望,让他跳进了髓心洞。
而她,江岚,又何尝不是?
她对萧寒的执着,她不惜一切代价要救他的疯狂,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永远不放手”吗?
她和萧寒,其实是同一类人。
所以她才被符咒选中。
所以她才承担起“看守”的责任。
因为她最理解这种执念的可怕。
江岚在记忆的洪流中停住了。
她看到了核心。
那是一片黑暗的空间,正中悬浮着一颗……心脏。
不是血肉的心脏,而是由无数记忆碎片凝结成的晶体心脏。心脏在缓慢跳动,每跳一次,就释放出一股黑色的、充满绝望的情绪洪流。
这就是萧寒“黑暗面”的核心。
三百年的绝望,三百次的死亡,全部凝结于此。
江岚游过去,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颗心脏。
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心脏忽然睁开了眼睛。
无数只眼睛,长在心脏表面,齐刷刷地盯着江岚。
然后,心脏说话了。
不是萧寒的声音,而是无数声音的混合,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永远在一起……”
“永远不放手……”
“死也要在一起……”
江岚的胸腔里,符咒开始发烫。
她明白了。
要净化这颗心脏,不能靠摧毁,不能靠压制。
只能靠……理解。
她必须承认这种执念的存在,承认它的合理性,然后……放下。
但放下,谈何容易?
江岚闭上眼睛(在意识里),开始回想。
回想她和萧寒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美好的,平凡的,甚至无聊的。
回想她决定救他的那一刻。
回想她一路走来的疯狂。
然后,她问自己:你真的只是想救他吗?
还是……你也想“永远在一起”?
答案让她浑身发冷。
是的。
她想。
她想和萧寒永远在一起,哪怕他变成怪物,哪怕他不再是他,哪怕要付出一切代价。
这就是她的执念。
这就是她疯狂的本质。
而现在,她必须放下。
为了救他(即使只是一部分),也为了救自己。
江岚睁开眼睛,看向那颗心脏。
“我理解你。”她用意念说,“我也有同样的执念。我也想永远和萧寒在一起。”
心脏的眼睛眨了眨。
“但是,”江岚继续说,“我明白了,真正的‘永远在一起’,不是捆绑,不是囚禁,不是循环。”
“是放手。”
“是让他自由,即使那意味着分离。”
“是让自己自由,即使那意味着孤独。”
“所以……”
她摊开手掌,露出那枚血红色的符咒。
符咒亮起温和的光芒,照向那颗心脏。
心脏开始融化。
不是消失,而是……升华。黑色的绝望被光芒洗涤,变成透明的、轻盈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飞舞,最后汇聚成一束光,冲向上方,消失在记忆洪流的尽头。
心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钥匙。
和萧寒记忆中那把钥匙一模一样,但这次是银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光。
钥匙缓缓飘到江岚面前。
她伸手接住。
钥匙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
与此同时,周围的记忆洪流开始退去。
江岚感觉自己被推出镜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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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了镜渊的祠堂后院。
还是那个黄昏色的天空,还是那片破碎的镜子墓地。
萧寒(镜像)还坐在那里,但手里的镜子已经变了——不再是黑暗的河流,而是一片平静的、银色的光。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江岚。
这次,江岚看到了他的脸。
不再是绝望,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平静的悲伤。
“谢谢你。”萧寒(镜像)轻声说,“让我解脱了。”
“你……会怎样?”江岚问。
“我会消失。”他微笑,“不是死亡,是……回归。回到那个‘好’的萧寒体内。虽然他还是不完整,但至少,他不会再被我的绝望所困扰了。”
他站起身,走到江岚面前,伸手想触摸她的脸,但手指穿过了她的骨骼——他没有实体。
“对不起。”他说,“让你经历了这么多。”
“不用说对不起。”江岚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萧寒(镜像)点点头,身形开始变淡。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他说,“小心守镜人。他不是什么守护者,而是……囚徒。他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