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七日,回魂 > 第306章 镜渊双生

第306章 镜渊双生(1/2)

目录

“铜镜照骨,银镜照魂,若见镜中人笑你莫应,若见镜中人哭你快逃——镜子里关着的,都是想出来的魂。”

江岚的手骨伸向了左边。

暗金色的指骨穿过纯白的空气,触碰到那枚血红色的符咒。符咒很小,只有铜钱大小,但入手沉重,像握着一整座山。表面的纹理在她触碰的瞬间活了过来,那些纠缠的骷髅图案开始缓慢旋转,幽绿的火光在眼窝里明明灭灭。

她没有犹豫,五指收拢,将符咒紧紧攥在掌心。

老者虚影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选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后退,身形在纯白中淡去,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纯白的世界开始崩塌。

不是碎裂,而是融化。像蜡烛被高温烘烤,边缘软塌、流淌,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江岚感觉自己在下坠,但这次的下坠与以往不同——她能清晰感知到符咒在掌心发烫,一种奇异的联系正通过她的指骨,蔓延到全身的骨骼,最后汇聚到胸腔的火种核心。

火种变了。

原本浑浊的、半透明中夹杂暗金丝线的火焰,此刻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火焰跳动的节奏也与符咒旋转的频率逐渐同步。江岚能感觉到,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形成。她获得了“同心锁”的部分控制权,但代价是……永恒的责任。

具体是什么责任,她还不清楚。老者只说“看守符咒,防止它再次失控”,但如何看守?在哪里看守?这些都没有答案。

下坠停止了。

江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这里不是髓心洞的黑暗,也不是心渊的纯白,而是一个……类似废墟的地方。脚下是龟裂的黑色石板,缝隙里长出暗红色的、类似苔藓的植物。前方不远处,断壁残垣勾勒出曾经建筑的轮廓,但都已坍塌得不成样子。天空是永恒的黄昏色,橘红与暗紫交织,不见日月,只有几缕黯淡的光从云层裂隙漏下。

空气中有股焦糊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江岚低头看自己。暗金色的骨骼还在,但表面多了一层极淡的血色纹路,与原本的银色规则纹路交织,形成复杂的双重图案。她试着活动手指,动作流畅如初,但每次关节弯曲,都能感觉到符咒传来的微弱脉动。

她摊开掌心。血红色的符咒静静躺在那里,已经停止了旋转,骷髅图案重新凝固。

“这里是……什么地方?”江岚用意念询问,但声音只在意识里回荡,没有回应。

她开始移动。骨骼踏过黑色石板,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废墟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关节摩擦的微响。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一座庙宇。

说是庙宇,其实也已半毁。门楣上的匾额斜挂着,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第一个字是“傩”。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

江岚走进去。

庙内空间不大,正中供着一尊神像。神像已经残破,头颅缺失,只剩下半截身子坐在神台上。神台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枚铜钱、一个裂开的陶碗、还有……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圆形的青铜镜,直径约一尺,镜面已经氧化发黑,但边缘的纹饰还很清晰——是两只纠缠的蛇,蛇头相对,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江岚蹲下身,想捡起镜子。

就在她的指骨即将触碰到镜面的瞬间——

镜子里忽然出现了影像。

不是她自己的倒影。

而是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她的人,穿着破烂的灰蓝色衣服,蜷缩在某个角落,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

江岚的骨骼僵住了。

那个背影……是阿弃。

已经化成飞灰、彻底消失的阿弃。

“不可能是他……”江岚的意念在震颤。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看”镜中的影像。

确实是阿弃。亚麻色的乱发,瘦削的肩膀,那身她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穿着的灰蓝色衣服。甚至连他捂着小腹的动作都一模一样——那是他被油污怪划伤时的姿势。

但阿弃已经死了。在石室里,他的身体崩溃,化作飞灰。

除非……

江岚想起守林老人说过的话:“时间在这里不是直的。髓心洞那地方,吞了太多执念,太多记忆,早就成了个时间淤积的泥潭。”

如果髓心洞能淤积时间,那么与髓心洞相连的这个“符咒空间”呢?

会不会也存在着时间的碎片?

镜子里的阿弃忽然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

江岚看到了他的脸——苍白,沾着污迹,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他看到镜子外的江岚,先是一愣,然后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冀:

“救……救我……”

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微弱但清晰。

“我被困住了……这里好黑……好冷……”

江岚没有回应。她记得阿弃最后的样子——那双完全变成暗金色的、非人的眼睛,那苍老沙哑的声音自称“契约”。眼前的这个阿弃,看起来是“最初版本”,那个受伤的、需要帮助的少年。

真假?

“你怎么会在镜子里?”江岚用意念问。

“我不知道……”阿弃哭着摇头,“我醒来就在这里了……四周都是镜子,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我……但她们都不是我……她们想取代我……”

“她们?”

“那些镜子里的我……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诅咒……她们说,只要我能逃出去,她们就能出来……”阿弃颤抖着,“我好怕……你救救我,求你了……”

江岚看着镜中哭泣的少年,心中毫无波澜。

不是她冷血。而是经历了太多——经历了心渊的考验,经历了符咒的融合,经历了得知萧寒三百年循环真相的冲击——她已经很难被这种表象打动了。

更何况,阿弃本身就很可疑。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身上就充满了谜团。观测塔徽章,谛视之瞳的血脉,被契约附身……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幸存者”。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江岚冷冷地问,“真实的身份。”

镜中的阿弃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变了。从哀求,慢慢变成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还是这么警惕。”他轻声说,声音不再是少年的清亮,而是带着某种非人的空灵,“不过也好,太容易相信别人,在这里活不长。”

“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阿弃。也不是阿弃。”镜子里的少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或者说,我是‘阿弃’这个存在留下的……一个镜像。真正的阿弃,已经和契约融合,成为了符咒的一部分。而我,是被符咒分离出来的、属于‘人性’的那一面。”

“分离?”

“同心锁的力量。”阿弃(镜像)说,“它能分离事物的两面。善与恶,真与假,过去与未来,人性与神性……真正的阿弃选择了契约,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而我,作为他残留的人性,被囚禁在这面镜子里。”

他走近镜面,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岚:“但你知道吗?被分离出来的,不止我一个。”

“什么意思?”

“萧寒。”阿弃说,“你救出去的那个萧寒,也只是‘一面’而已。”

江岚胸腔的火种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

“同心锁分离了他。”阿弃的声音带着怜悯,“他的绝望,他的疯狂,他在三百年循环中积累的所有负面,都留在了髓心洞,化作了那些骸骨。而你带出去的,是他最后剩下的、仅存的一点‘希望’和‘人性’。纯洁,但也……脆弱。”

江岚想起萧寒离开时的眼神。那点微弱但坚定的光。

“所以他会怎样?”

“他会慢慢恢复,重新开始生活。但他不再是完整的萧寒。”阿弃说,“他失去了关于循环的大部分记忆,失去了那些黑暗的经历。他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但也更单薄。就像一张纸,只有正面,没有背面。”

江岚沉默了。

她以为她救了萧寒。

但实际上,她只是救出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她问。

“还在髓心洞。”阿弃说,“在那些骸骨里,在骨嫁娘的哭声里,在这个符咒空间里。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被分离了。而你,作为符咒的新主人,有责任看守它们,防止它们重新融合。”

“重新融合会怎样?”

“你会得到一个完整的萧寒。”阿弃笑了,笑容诡异,“但他不再是那个你爱的萧寒。他是三百年的绝望,三百年的疯狂,三百次死亡的累积。他会变成……比骨嫁娘更可怕的东西。”

江岚的骨手攥紧了符咒。

她忽然明白了“看守”的真正含义。

不是简单的监视,而是……维持分离。确保萧寒的两面永远无法重聚。

“为什么是我?”她问,“为什么选择我来承担这个责任?”

“因为你的执念。”阿弃说,“你对萧寒的爱,深到可以扭曲现实,深到可以支撑你一路走到这里。也只有这样的执念,才能维持‘同心锁’的分离效果。否则,分离的两面会自然吸引,迟早会重新融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融合了谛视骨。你能看穿本质,能分辨真假。这对于看守‘镜像’来说,是必须的能力。”

镜像。

江岚看着镜中的阿弃,又看看四周。

这座庙,这片废墟,这个黄昏色的空间……难道都是“镜像”?是符咒分离出来的、那些不该存在于现实的东西的储存处?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问。

“镜渊。”阿弃说,“同心锁的内部空间。所有被分离出来的‘另一面’,都被囚禁在这里。有的在镜子里,有的在废墟里,有的在……更深处。”

他抬起手指了指庙宇后方:“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去找‘守镜人’。他管理着这里的一切。但小心,他不是什么善良的存在。他只是规则的执行者。”

“守镜人在哪?”

“穿过这片废墟,有一座塔。塔有七层,他在顶层。”阿弃说,“但路上你会遇到很多……东西。被囚禁的镜像,有些很危险。而且——”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你要小心镜子。任何镜子。这里的镜子都是通道,连接着不同的镜像空间。如果你不小心跌进去,可能会被困在某个镜像里,永远出不来。”

话音刚落,镜中的影像开始模糊。

阿弃的身影变淡,声音也渐渐远去:“时间到了……镜子的连接不稳定……记住,别相信任何镜像说的话……包括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然后镜面恢复了黑暗。

青铜镜静静躺在地上,再无异样。

江岚站起身,看向庙宇后方。透过破损的墙壁,她能看到远处确实有一座塔的轮廓,高耸在黄昏色的天空下。

她收起符咒,迈步走出庙宇。

废墟比她想象的要大。

黑色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各种坍塌的建筑残骸。有些还能看出原本的用途:一间药铺的招牌斜挂着,上面的字迹是某种古文字;一座戏台的框架还在,台子上散落着几个傩戏面具;甚至还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但石板已经裂开,从裂缝里冒出丝丝黑气。

江岚走得很小心。她时刻注意着地面和墙壁,避免触碰到任何可能反光的东西——哪怕是一滩积水,一片碎玻璃。

但有些危险,不是小心就能避开的。

走到一半时,她听到了一阵歌声。

女人的歌声,悠扬婉转,用的是某种方言,江岚听不懂歌词,但旋律很熟悉——是“骨嫁娘”哭嫁歌的调子,但这次不是哭,是唱。

歌声从前方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里传来。那建筑看起来像是个祠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阮氏宗祠”四个字。

江岚本想绕开,但祠堂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站在门口。

不是骸骨,是活生生的女子。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头上戴着凤冠,珠翠摇曳。她看着江岚,微微一笑:

“这位姑娘,可是要去守镜塔?”

江岚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她。

“妾身阿阮。”女子微微欠身,“是此地的……住户。姑娘不必紧张,妾身没有恶意。只是见姑娘独行,想提醒一句:前面的路,不好走。”

“怎么不好走?”江岚用意念问。

“镜子多了。”阿阮说,“越靠近守镜塔,镜子越多。有些镜子是实的,有些是虚的,虚虚实实,难以分辨。一不小心,就会跌进镜像空间。”

她款款走下台阶,红嫁衣在黄昏光线下显得格外鲜艳:“妾身在此住了许久,对这里的镜子还算熟悉。若姑娘不嫌弃,妾身可为你引路。”

江岚看着她。这个阿阮,和“骨嫁娘”是什么关系?名字一样,都是穿红嫁衣,都会唱那首歌。

“你和骨嫁娘是什么关系?”她直接问。

阿阮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姑娘说的‘骨嫁娘’,可是指髓心洞那个?妾身与她……算是同源,但不同命。她是执念聚合的怪物,妾身只是……一个被困住的镜像。”

“你也是被分离出来的?”

“是。”阿阮轻声说,“妾身是‘骨嫁娘’人性的一面。她的温柔,她的哀伤,她对婚礼的期待……这些都被分离出来,成了妾身。而她的怨恨,她的疯狂,她的诅咒……则留在了髓心洞,成了那个怪物。”

这个说法,和阿弃如出一辙。

江岚开始理解“镜渊”的运作方式了:它将事物分离,将“好”的一面囚禁在这里,将“坏”的一面留在现实(或髓心洞)。但问题是,这种分离真的合理吗?温柔和怨恨,本就是一体两面。强行拆开,会不会制造出更大的问题?

“你要怎么引路?”江岚问。

“妾身知道一条小路,可以避开大多数镜子。”阿阮说,“但那条路需要穿过祠堂后院,那里有些……旧物。姑娘若不怕,就随妾身来。”

她转身走进祠堂。

江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正中供着牌位,但牌位上的名字都被抹去了,只留下一片空白。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画像,但画中人的脸都被挖掉了,只剩下空洞。

阿阮领着江岚穿过正堂,来到后院。

后院更诡异。

这里没有建筑,只有一片……镜子的墓地。

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散落在地上,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铜的玻璃的,全都碎了。碎片反射着黄昏的天光,形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光海。而在这些碎片中间,立着几面完整的镜子,镜面朝外,围成一个圈。

圈中央,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旧时代的长衫,背对着她们,低着头,似乎在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江岚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萧寒。

但不是她救出去的那个萧寒。这个萧寒的背影更瘦削,更佝偻,浑身散发着一种……死寂的气息。

阿阮轻声说:“那是他的‘另一面’。绝望、疯狂、痛苦的那一面。他被囚禁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江岚的骨手握紧。她想走过去,但阿阮拉住了她——不,阿阮没有实体,她的手穿过了江岚的骨骼,但一股阴冷的力量阻止了江岚前进。

“别过去。”阿阮说,“他现在很危险。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拖进绝望的镜像里。你看他手里的东西。”

江岚凝神看去。

萧寒(镜像)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无数的骸骨,无数的死亡,无数次循环的片段。那些影像在镜中流动,形成一条黑暗的河流。

“他在看自己的过去。”阿阮说,“一遍又一遍地看。每一次看,都会加深他的绝望。如果你现在过去,他会把你当成‘骨嫁娘’,拖进他的循环里。”

江岚站在原地,胸腔的火种剧烈跳动。

她想救他。

即使这只是萧寒的“黑暗面”,即使他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但……他还是萧寒的一部分。

“有没有办法……救他?”她问阿阮。

阿阮沉默片刻,说:“有。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进入他的镜像,找到他的核心,然后……用你的符咒,将他‘净化’。”阿阮说,“但你要知道,他的绝望已经积累了三百年,浓烈到可以腐蚀一切。即使你有谛视骨和符咒,也可能被污染,变成和他一样的存在。”

江岚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萧寒时,他在图书馆的阳光里对她笑。

她想起他失踪前那些疯狂的研究,那些关于时间、记忆、循环的痴迷。

她想起他在髓心洞对她说:“你不该来的。”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来。

也许,她应该接受现实:萧寒已经变了,分裂了,再也回不去了。

但……

“告诉我怎么做。”江岚说。

阿阮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确定?即使可能失败,即使可能变成怪物?”

“我本来就是怪物。”江岚抬起骨手,看着暗金色的骨骼,“一具骸骨,一个错误,一个疯子。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阿阮叹了口气:“好吧。方法很简单:你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镜子。当你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就集中意念,想着要‘进去’。镜子会把你吸进去。但记住,进去之后,你会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三百次循环,三百次死亡。你必须保持清醒,找到他的核心,然后用符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