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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骨忆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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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嘶吼着,想要抓住江眠。

但江眠骸骨已经被符咒吞没。只剩下最后一点意念传出来:

“走。”

“活下去。”

“这次,换我等你。”

白光炸开。

---

江眠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是意识下沉,而是存在本身在下沉。

她坠入了一个纯白的世界。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方向。只有一片无垠的白。

她悬浮在其中,骸骨之躯上的裂纹在缓慢修复。火种重新燃烧起来,但火焰变成了纯白色,温暖而平静。

一个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

“欢迎来到‘心渊’。”

“我是符咒的守护灵。或者说,我是当年绘制这个符咒的法师,留下来的一缕残念。”

江眠“看”向声音来源。纯白中,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虚影缓缓浮现。他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疲惫。

“你是那个法师?”江眠用意念问。

“是,也不是。”老者说,“我只是他的一缕执念,负责看守这个符咒,等待有人能真正‘破局’。”

“等了多久?”

“从符咒绘制完成,到现在,一千二百四十七年。”老者说,“你是第一个成功激活钥匙、进入心渊的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谛视者’的遗骨。”老者说,“只有能看穿规则本质的人,才能找到钥匙的缺口。也只有愿意为他人牺牲的人,才能激活钥匙。”

“牺牲?”江眠冷笑,“我没想牺牲。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老者笑了:“一样。都一样。结果就是,你现在被困在心渊里,而外面那个年轻人自由了。”

江眠沉默片刻,问:“他会怎样?”

“离开髓心洞,回到渊层,然后想办法回到上层。”老者说,“他的身体会慢慢恢复正常,记忆会保留,但关于循环的部分会被淡化。他会重新开始生活。”

“那骨嫁娘的循环呢?”

“还在。”老者说,“但你激活钥匙,断开了一个重要节点——那个年轻人的连接。循环的力量被削弱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还需要时间来慢慢消散。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

“所以,我的牺牲只换来了他一个人的自由?”

“不。”老者摇头,“你换来了一个‘可能性’。”

他抬手,纯白世界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萧寒站在髓心洞口,回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转身离开。他的眼神不再是死寂,而是有了一点光。一点微弱但坚定的光。

“他自由了。他可以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老者说,“而你,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

“留在这里,成为符咒新的守护灵。或者……接受符咒的考验,如果通过,你可以获得符咒的部分控制权。”

“控制权?”江眠的意念波动了一下。

“对。”老者看着她,“你知道这个符咒最初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冥婚诅咒。”

“不。”老者说,“那只是表象。这个符咒真正的名字,叫‘同心锁’。最初,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因为家族反对无法在一起,于是请我绘制了这个符咒,将两人的命运锁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

江眠愣住了。

“后来,那对恋人还是分开了。符咒失去了‘同心’的根基,开始变异。它流落到湘西,被一个邪法师改造,变成了冥婚诅咒的工具。再后来,它在战乱中遗失,吸收了大量枉死者的执念,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恐怖的循环怪物。”

老者叹息:“但它最核心的规则,依然是‘同心’。两个人,心念合一,可以锁住命运;一个人,执念深重,就会变成诅咒。”

“所以,钥匙需要两个人同时使用。”

“对。”老者说,“现在,你一个人激活了钥匙,进入了心渊。你可以选择接受考验,如果通过,你就能获得符咒的部分控制权——不是控制循环,而是控制‘同心锁’最原始的力量:连接两个人的命运,共享生命,共享记忆,甚至共享存在。”

江眠的骸骨微微颤抖。

共享生命?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用这种方式,让萧寒真正“活着”?

不,不只是萧寒。

她自己呢?

她现在是一具骸骨,一个怪物。如果她能连接萧寒的命运,是不是可以……重新获得血肉之躯?重新变回“人”?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想起萧寒在循环中受的三百年折磨。她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疯狂。她想起那句“真相会吃人”。

如果她这么做,和骨嫁娘有什么区别?

都是将他人拉入自己的执念,都是强行绑定命运。

她不要变成那样。

“我拒绝。”江眠说,“我不想控制任何人的命运。”

老者似乎有些意外:“你确定?这是你唯一离开这里的机会。”

“离开?”江眠看向周围纯白的世界,“离开这里,去哪里?回到那具骸骨身体里?继续在渊层游荡?还是回到上层,作为一个怪物活着?”

她顿了顿,意念中透出一丝疲惫:

“我累了。”

“就在这里吧。当个守护灵,也不错。”

老者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通过了。”

江眠一愣:“什么?”

“考验的第一关:放弃控制他人的欲望。”老者说,“同心锁的力量,只能给予那些不想控制它的人。否则,它只会制造出下一个骨嫁娘。”

“现在,第二关。”

纯白的世界忽然变化。

变成了一个房间。

一个熟悉的房间。

江眠的“家”。

准确地说,是她和萧寒曾经合租的公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桌上散落着论文和笔记。厨房里飘来咖啡的香味。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声音很小。

一切都那么真实。

江眠低头看自己。

不再是骸骨,而是血肉之躯。穿着居家服,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她能感觉到心跳,感觉到呼吸,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幻觉?

不,太真实了。

“这是根据你的记忆构建的‘心象世界’。”老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第二关:在这里生活七天。七天内,如果你能保持‘自我认知’,不沉溺于幻觉,就算通过。”

“保持自我认知?”

“就是记住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在这里。”老者说,“记住,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假的东西,往往比真的更诱人。”

声音消失了。

江眠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她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门开了。

萧寒走了进来。

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背着双肩包。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跑过。他看到江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眠?你今天没去图书馆?”

江眠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明亮,笑容温暖。那是她记忆里,最初的萧寒。还没被循环折磨,还没变成骸骨,还活生生的萧寒。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疼痛。

真实的疼痛。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是真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嗯。有点累,休息一天。”

萧寒放下包,走过来,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吧?难得见你偷懒。”

他的手指温暖。

江眠闭上眼睛。

假的。

都是假的。

但为什么,这么真实?

为什么,她这么想留在这里?

---

第一天,江眠还算清醒。

她记得自己是江眠,来自现实世界,为了救萧寒进入渊层,现在被困在心渊接受考验。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她和萧寒一起吃早餐,讨论论文,看了一部电影。萧寒说了很多话,关于他的研究,关于未来的计划。江岚只是听,偶尔点头。

晚上,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一遍遍在心里重复:

“我是江眠。这是幻觉。我必须通过考验。”

第二天,有点难了。

萧寒约她去图书馆。她去了。坐在熟悉的位置,看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闻着旧书的味道。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之前经历的一切——渊层、骸骨、循环——才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

第三天,萧寒带她去吃火锅。

辣得她眼泪直流。萧寒笑着给她递水。邻桌的情侣在吵架,服务员手忙脚乱,火锅的雾气氤氲。这一切太生动了,生动到让她怀疑:如果这是幻觉,那什么才是真实?

第四天,下雨了。

她和萧寒窝在沙发里,听雨声。萧寒睡着了,头靠在她肩上。她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她看着窗外的雨,忽然想:就这样吧。

管他什么真实虚幻,管他什么考验不考验。

留在这里,和这个“萧寒”在一起,不好吗?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胸腔里忽然一痛。

不是心脏的痛,而是更深的地方——那里,本该是火种所在的位置。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皮肤

谛视骨。

它还在。

即使在幻觉里,它也在提醒她: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一具骸骨,一个怪物。你不属于这里。

江眠推开萧寒,冲进浴室,锁上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但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她拉开衣领,看向胸口。

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但那点暗金色的光,还在意识里闪烁。

“假的。”她对自己说,“都是假的。”

第五天,江眠开始主动寻找“漏洞”。

她和萧寒去超市,故意打翻货架。货物散落一地,但周围的人只是惊讶地看着她,然后弯腰帮忙收拾。没有人消失,没有人变成怪物。世界依旧稳固。

她去图书馆,翻找关于“骨嫁娘”的资料。但所有的书都正常,没有血字,没有诡异的插图。

她甚至尝试对萧寒说:“你知道髓心洞吗?”

萧寒一脸茫然:“什么洞?你又做噩梦了?”

一切都在告诉她:这是真实世界。

但胸腔里那点暗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第六天,江眠快崩溃了。

她分不清了。真的分不清了。

早上醒来,萧寒在厨房做早餐,哼着歌。阳光很好。新闻里在报道某个科技突破。一切都那么美好。

如果这是幻觉,那这个幻觉也太完美了。

完美到她不想离开。

晚上,她躺在床上,萧寒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江眠,我们结婚吧。”

江眠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说话。

萧寒以为她默许了,开心地规划起来:去哪里度蜜月,买什么样的房子,生几个孩子……

江眠听着,眼泪止不住。

她多希望这是真的。

多希望。

但胸腔里的光,灼热得像要烧穿她的灵魂。

第七天,最后一天。

早上,江眠起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出卧室,萧寒已经在餐桌前等她。早餐丰盛,咖啡冒着热气。

“江眠,今天我们去挑戒指吧?”萧寒笑着说。

江眠走过去,坐下,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萧寒。”

“嗯?”

“你不是真的。”

萧寒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是我的心魔。”江岚说,“是我最深的渴望幻化出来的影子。你很好,很完美,完美得不像真人。但我爱的那个萧寒,不是这样的。”

“他会在算题算到一半时突然发呆,会忘记吃饭,会熬夜到脸色苍白,会在我生病时手足无措。他有缺点,有怪癖,有时候很烦人。但他真实。”

“而你不是。”

“你只是我想象出来的,一个‘完美男友’的模板。”

萧寒的表情慢慢变了。笑容消失,眼神变得空洞。

“所以呢?”他说,“真实的他,已经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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