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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骨嫁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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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如果听到女人哭声,立刻闭眼——虽然你现在没眼睛——封闭感知,往反方向跑。那是‘骨嫁娘’在选新郎。被选中的,会成为她哭嫁队伍里的一具新骨头。”

“骨嫁娘?”江岚想起开头那段童谣。

“骨头坟场里滋生的集体执念。”老人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古时候有些地方有风俗,未婚横死的女子,要用冥婚配个死郎君,才能安息。后来世道乱了,死的人太多,冥婚也顾不过来,那些无人认领的女尸执念不散,聚在一块儿,就成了‘骨嫁娘’。她们在等新郎,等了几百年了。你这身骨头不错,暗金色,稀罕货,她们会喜欢的。”

江岚记下这些信息:“还有吗?”

“最后一点。”老人端起陶罐,把剩下的糊状物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如果你在里面见到那个叫萧寒的年轻人……记得看看他的眼睛。”

“眼睛?”

“看看他的眼睛里,还有没有‘人’该有的光。”老人站起身,佝偻着背,开始收拾火堆,“如果没了,就别救了。救出来,也不是你要的那个了。”

说完,他拎起陶罐和腿骨,蹒跚着走向骨林深处,很快消失在堆积如山的骸骨后面。

江岚站在原地,骨手紧握。

萧寒的眼睛……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他,在现实世界那个雨夜。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时很专注,像要把对方刻进瞳孔里。后来他失踪前那段日子,眼神开始飘忽,总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江眠,你说如果时间可以折叠,一个人能不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如果记忆是假的,那靠记忆维系的爱,是真的吗?”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压力大,胡思乱想。

现在想来,或许他早已察觉了什么,触碰了什么。

江岚转身,朝西走去。

越往西,骨头的颜色果然越深。灰白变成暗黄,暗黄变成锈红,锈红又渐渐染上一层黏腻的、仿佛刚凝固的血液般的暗红色。这些暗红色的骨头温度更高,摸上去有轻微的搏动感,像还有生命。

骨林也开始“活”过来。

不是骨头醒来的那种活,而是环境本身在变化。堆积的骸骨自动移位,让出或堵死通路;地面渗出更多暗红液体,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朝西流淌;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和……隐约的脂粉香气?

两种矛盾的气味混杂,令人作呕。

江岚加快脚步。她的骨骼踏过暗红溪流,溪流会短暂地“避开”,等她走过才重新合拢。周围的骨头里开始传出细碎的声音:窃窃私语,低声啜泣,偶尔还有一声尖笑。

她无视这些,专注前行。

终于,骨林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突兀的空地,空地中央,大地裂开一道口子。

那裂口宽约三丈,长不知几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兽撕咬出来的伤口。裂口内一片漆黑,但那黑暗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深处,有细微的光点明灭,像遥远的星辰,又像……眼睛。

这就是髓心洞入口。

江岚站在裂口边缘,低头“看”着漩涡。她胸腔的火种在剧烈跳动,传递来强烈的渴望和……恐惧?渴望进去,恐惧进去。两种情绪交织,让她的骨骼微微颤抖。

她想起守林老人的话:只有执念足够深的人,才能推开规则门。

她的执念是什么?

是萧寒。是找到他,救他,让他活着。

但更深层呢?

江岚忽然不敢细想。她怕挖出连自己都不认识的真相。

她迈出一步,踏入裂口。

没有坠落感。漩涡的黑暗包裹上来,粘稠、冰冷,像沉入沥青海。周围的骨林、空地、光线全部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压迫性的黑暗。

黑暗中开始浮现影像。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直接印在意识里的。

她看见萧寒。

年轻的萧寒,穿着白衬衫,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抬头对她笑,说:“江眠,这道题你会吗?”

场景切换。

雨夜的巷子,萧寒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一本笔记,眼神狂热:“我找到了!江眠!我找到进入‘缝隙’的方法了!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再切换。

昏暗的房间,萧寒在墙上画满复杂的符号,他回过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他们在追我。他们知道我知道了。江眠,如果我消失了,别找我。忘记我。”

最后一个画面:一道深渊边缘,萧寒纵身跃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决绝,有歉疚,有解脱,还有……一丝诡异的期待?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

影像碎裂。

江岚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物理下沉,是时间的下沉。她穿过一层层记忆的淤积——不只是萧寒的,还有无数陌生人的:战士战死前的嘶吼,母亲失去孩子的哀嚎,学者发现真理时的狂喜,罪人忏悔时的痛哭……

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记忆碎片,都沉淀在这里,形成这片意识的泥沼。

她越沉越深。

忽然,声音传来。

哭声。

女人的哭声。

不是一个人,是无数个女人的哭声叠在一起,凄厉、哀婉、绵长,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挽歌。

哭声从下方传来,越来越近。

江岚想闭眼,但她没有眼睛。她试图封闭感知,但哭声直接穿透意识防御,钻进火种核心!

“郎君啊——郎君——”

“十八年等——等不来——”

“骨做轿——髓做帘——”

“今日出嫁——黄泉边——”

是那段童谣!但被唱了出来,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像浸着血泪!

江岚感觉自己的骨骼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冷。不是温度降低,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冷,仿佛她正在被某种规则同化,要变成这哭嫁队伍里的一具傀儡。

她拼命催动火种,混乱火焰在胸腔燃烧,抵抗着哭声的侵蚀。

但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黑暗的下方,开始浮现光影。

一顶轿子。

骨头做的轿子,惨白惨白,轿帘是半透明的、流动的骨髓色。轿子由四具骷髅抬着,骷髅们穿着破烂的红衣,动作僵硬而整齐。

轿子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全都是骷髅,穿着各式各样的嫁衣,有的完整,有的破烂,有的甚至只是几片红布挂在骨头上。它们无声地走着,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

而在轿子前方,领路的——

是一个活人。

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男人,背对着江岚,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灯笼的光是惨白的,照亮他小半边侧脸。

江岚的骨骼骤然僵住。

那个侧脸……

萧寒。

是萧寒。

他提着灯笼,低着头,机械地走着,为那顶骨轿领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里没有光,只有两潭死寂的黑暗。

“萧寒——!”江岚的意念尖叫着冲出去。

领路的男人毫无反应,依旧机械地走着。

轿子里却传来一声轻笑。

轻飘飘的,带着少女的娇羞,却又冰冷刺骨。

轿帘被一只白骨手轻轻掀开一角。

帘后,是一张脸。

一张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诡异到极致的脸。

皮肤是死人的青白色,嘴唇涂着鲜艳如血的口红,眼睛大而空洞,睫毛又长又翘。她头上戴着凤冠,珠翠摇曳。但往下看——脖子以下,全是森森白骨。那白骨胸腔里,塞着一团不断蠕动、发出啜泣声的暗红色肉块。

“骨嫁娘”看着江岚,笑了:

“新娘子来了?”

“正好,缺个伴娘。”

她伸出白骨手,朝江岚轻轻一招。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攫住了江岚的骨骼,拖着她朝轿子飞去!

江岚疯狂挣扎,混乱火焰喷薄而出,烧向骨嫁娘!火焰击中轿子,白骨轿身被烧得“滋滋”作响,但骨嫁娘只是咯咯笑着,胸腔里的肉块蠕动得更快了:

“好烈的火……好深的执念……”

“你也是等郎君等疯了的吧?”

“来,姐姐教你——”

“怎么把郎君……”

“永远留在身边。”

江岚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撕扯。骨嫁娘的歌声、哭声、笑声混在一起,形成强大的精神污染,要粉碎她的意志,把她变成哭嫁队伍里的一具行尸走骨。

不行……不能这样……

她还要找萧寒……还要救他……

混乱火焰在绝望中爆发到极致!江岚的暗金骨骼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银色规则纹路如同活蛇般游走,她仰起头,发出无声的、却震颤整个意识空间的尖啸——

“滚开——!”

火焰炸开!

骨轿被掀翻!抬轿的骷髅四散崩碎!哭嫁队伍的骷髅们尖啸着后退!

骨嫁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冷冷地看着江岚,白骨手按在胸腔的肉块上:

“敬酒不吃……”

“那就——”

肉块猛地炸开!

无数暗红色的、带着粘液的触须喷射而出,缠向江岚!每一条触须顶端都裂开一张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江岚挥动骨手,火焰如刀斩断触须!但触须太多了,源源不断!她的骨骼被缠住,火焰被压制,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平静的、熟悉的男声响起。

江岚猛地一震。

触须的攻势停了。

骨嫁娘的表情僵住,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江岚也看过去。

是那个提灯笼的男人。

萧寒。

他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灯笼的白光映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他看着江岚,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江眠。”

“你不该来的。”

“因为……”

他举起灯笼,照亮自己的脸,也照亮他身后——

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密密麻麻的,悬浮着无数具骸骨。

每一具骸骨,都长着和萧寒一模一样的脸。

“这里没有你要救的萧寒。”

真正的萧寒,或者说,其中一具骸骨,缓缓张开颌骨,发出空洞的、无数声音叠合的回响:

“这里只有……”

“三百年来……”

“不断跳进这个洞……”

“不断重复同一段人生……”

“不断寻找同一个真相……”

“然后不断死去的……”

“我。”

江岚的火焰,熄灭了。

不是被压制。

是信念,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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