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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黄泉倒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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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头顶正上方,岩壁几乎合拢的狭窄缝隙间,一张脸倒悬着,垂落下来!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却涂着与那衣角同样鲜艳刺目的红色。她的头发乌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几乎要触及江眠的“脸”。眼睛很大,瞳孔却是一片空洞的漆黑,没有反光,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吸走灵魂的黑暗。她的脖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连接着上方岩缝中更深的阴影,看不清身体。

她就这样倒挂着,用那双空洞的黑眼睛,“看”着江眠,鲜红的嘴唇弯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完美的笑容。

“你……”红衣女人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空洞的甜美,却带着一丝好奇,“你的‘火’……很有意思。和那些道士的‘三昧’不一样,和守夜人的‘长明’也不一样,和‘花园’里的‘错误’……有点像,又不太像。”她的目光落在江眠的左眼,那里薪火余烬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你……也是‘错误’吗?还是……来找‘错误’的?”

江眠强忍着立刻攻击或逃跑的冲动。这红衣女人的存在方式、出现的方式,完全超出了常理,甚至超出了她对深渊衍生物的认知。她似乎能直接穿梭阴影,无视物理阻碍。硬拼,绝非上策。

“我是路过的。”江眠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尽管心脏在疯狂擂鼓,“想去

“遗址?”红衣女人眨了眨那双空洞的眼睛,长长的、湿漉漉的睫毛像浸水的鸦羽,“那里啊……没什么好看的。只有烂掉的房子,烂掉的骨头,和一堆烂掉的、吵死人的‘声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有些诡异,“不过,最近那里是有点‘热闹’。总有一些像你一样,带着奇怪‘火’或‘碎片’的人,想从那里钻进‘花园’里去。有的成功了,有的……”她伸出一只同样惨白、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了指下方,“变成了新的‘声音’,或者新的‘路标’。”

“你也知道‘花园’?”江眠心中一动。

“知道啊。”红衣女人歪了歪倒挂的头,姿态天真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就住在‘花园’的……边缘。有时候,里面的‘声音’太吵了,我就出来逛逛,顺便……”她舔了舔鲜红的嘴唇,那舌头也是异样的猩红,“找点‘安静’的东西听听。比如,刮墙的声音,就比那些吵闹的‘记忆’和‘执念’好听多了。”

江眠想起了那持续的刮擦声。“那是你弄出来的?”

“是呀。”红衣女人承认得很爽快,“无聊嘛。不过,你比刮墙有意思。”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眠的左眼和手中的提灯上,“你的‘火’,好像能……烧掉一些‘声音’?我能感觉到,你周围,那些低语碎片都变少了,变弱了。”

江眠瞬间明白了。这红衣女人,恐怕并非纯粹的恶意灵体,她更像是一种被“花园”力量影响、异化,但又保持了一定独立性和……怪癖的诡异存在。她对“声音”敏感,甚至可能以某种“声音”为食或为乐。而“静默之灯”和薪火余烬的特性,恰好能制造“安静”?

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你想听更‘安静’的声音吗?”江眠看着她,左眼的火焰微微收缩,变得内敛,“或者,看一场更‘热闹’的‘错误’表演?”

红衣女人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尽管依旧空洞)。“哦?你想做什么?”

“带我去遗址里,通往‘花园’最薄弱的那个点。”江眠直视着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作为交换,我进入‘花园’后,无论闹出多大动静,都会尽量把‘声音’封在里面,不吵到你。而且,如果我成功了,或许能把里面一些最吵、最让你讨厌的‘声音’,彻底‘烧’掉。”

红衣女人沉默(如果她那持续散发诡异存在感的状态能算沉默的话)了片刻。她似乎在权衡,在感知江眠话语中的诚意和……疯狂的程度。

“你很奇怪。”她最终说道,声音里那点甜腻的空洞似乎少了些,多了点实质的兴致,“你不像那些道士,只想封印和驱逐;也不像守夜人,只想研究和利用;更不像‘老傩公’那一伙,想把一切都‘修剪’得整整齐齐。你好像……就是想进去,然后把它弄乱,弄坏,弄出点谁也没见过的新花样?”

“你可以这么理解。”江眠不否认。

“嘻嘻……有趣。”红衣女人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点点,“好吧,我带你下去。不过,记住你的承诺哦。如果里面的‘声音’跑出来吵到我……我就把你变成我最喜欢的刮墙声,永远刮下去。”

说完,她倒挂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悄无声息地向上缩回岩缝,消失不见。只留下那鲜艳的红色衣角,在江眠前方的拐角处晃了晃。

“跟我来。”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走慢点,有些‘路标’不太喜欢活人的步子声。”

江眠深吸一口气,握紧提灯,跟上了那片飘忽的红色。

接下来的路,变得更加诡异。硫磺道依然陡峭湿滑,但红衣女人(江眠现在心里称她为“红姨”,一种带着讽刺和谨慎的称呼)似乎总能找到最平稳、最隐秘的路径。有时她直接从岩壁的阴影中“渗”过去,示意江眠跟着穿过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充满阴冷气息的缝隙;有时她会突然停下,让江眠屏息等待,直到一阵仿佛由无数细碎呜咽组成的“阴风”从旁边岔洞吹过;有时,她会指着岩壁上某些看似普通的污渍或水痕,低声说:“别看,那是‘饿死鬼’的眼睛,看了它会跟着你。”

江眠一一照做。她发现,红姨对这片区域的了解,远在阿禾之上。阿禾知道的是“路”,而红姨知道的,是这片区域每一寸阴影里隐藏的“规则”和“住户”。这让她对红姨的身份更加好奇——她到底是谁?是当年小镇惨剧的受害者?还是后来被“花园”力量吸引、异化的地缚灵?亦或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只是恰好披上了“红衣”和“女鬼”的皮囊?

途中,江眠也看到了更多当年惨剧的痕迹:嵌在岩层里的、扭曲变形的锈蚀刀剑碎片;一大片仿佛被巨力拍击在岩壁上、形成了人形凹陷的深色污迹;甚至在一个稍微开阔的天然石腔内,看到了几具纠缠在一起的、早已彻底白骨化的尸骸,骨骼颜色发黑,形态怪异,有的手臂骨反向扭曲,有的头骨碎裂成不规则的形状,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和疯狂。石腔中央,还有一个倾倒的、布满裂缝的小小丹炉,炉口处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结晶状的渣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

“就是这里了。”红姨的声音将江眠从对这些残酷遗骸的审视中拉回。她们已经来到了硫磺道的尽头,前方是一个更加开阔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洞窟边缘。洞窟向下凹陷,深不见底,其中弥漫着灰蒙蒙的、仿佛永远散不开的雾气。雾气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歪斜、坍塌的建筑轮廓——屋顶、残墙、断裂的梁柱,如同沉没在灰色海洋中的古老沉船墓场。这里几乎听不到风声,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无数人沉睡中的呓语,又像是地脉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止的哀鸣。

这里就是那个被吞噬的小镇遗址。仅仅站在边缘,江眠就能感觉到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痛苦、恐惧、怨毒和疯狂的精神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左眼的薪火余烬自动燃烧起来,形成一层微弱的精神屏障;手中的“静默之灯”灯光也摇曳不定,似乎在与这片区域的“场”进行着无声的抗衡。

而在这片废墟灰雾的中央,江眠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小片区域,灰雾的颜色更深,近乎墨黑,缓缓旋转着,形成一个模糊的漩涡。漩涡中心,时不时闪过一丝暗蓝色的、与江眠手中碎片同源的光芒。漩涡周围的建筑残骸扭曲得更加厉害,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揉捏过,呈现出违背物理规律的折叠和交错。那里的“嗡嗡”声也与其他地方不同,更加清晰,更加……有“内容”。江眠凝神去听,似乎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词句:

“……为什么……”

“……痛……”

“……一起……”

“……萧……”

最后那个模糊的音节,让江眠浑身一震!

“就是那里。”红姨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她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那种倒挂或漂浮的诡异姿态,出现在江眠侧后方,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指向那片黑色漩涡。“‘花园’的‘伤口’,也是最薄的‘墙’。从那里挤进去,就能直接掉进‘歧路’深处。不过……”她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江眠,“我感觉到,那里面现在‘醒着’的东西,比平时多。而且,好像有个特别‘响’的‘声音’,正在等着什么……或者说,等着谁。”

江眠知道她在暗示什么。那个“特别响的声音”,很可能就是与“萧寒”这个锚点直接相关的核心存在,或者就是由无数关于萧寒的记忆和执念凝聚而成的某种东西。而她的到来,她手中的碎片,她灵魂里的“错误”火种,无疑就是最好的“唤醒剂”和“指路标”。

“很好。”江眠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她取出腰间那枚暗蓝晶体碎片,碎片此刻正发出与远处漩涡中心同频的、轻微的脉动蓝光,甚至微微发烫。“那就让它等吧。”

她看了一眼红姨:“我进去之后,外面就交给你了。别让守夜人或者‘老傩公’的人打扰。”

红姨嘻嘻一笑:“放心,他们敢来,我就请他们听最好听的‘刮墙音乐会’。”

江眠不再多言。她将“静默之灯”的提链在手腕上绕了几圈,确保即使剧烈动作也不会脱手。然后,她左手紧握碎片,将其贴近自己的左眼——那里,薪火余烬似乎感应到了碎片的力量,猛然炽烈起来!

碎片中的暗蓝光芒与左眼的金色火焰(微弱却本质不同)发生了接触。

瞬间!

江眠感到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无数重叠景象和情绪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碎片和火焰的连接,狠狠冲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一条条分岔的小径,在灰雾中无限延伸;小径两旁,生长着形态怪异、仿佛由记忆碎片凝结成的、半透明的“植物”;一些模糊的、如同褪色照片般的人影,在小径上徘徊、重复着某个单调的动作或话语;天空(如果那灰蒙蒙的扭曲空间能算天空)中,悬挂着一些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暗蓝色几何图案,如同死寂的眼睛;远处,似乎有一座建筑的轮廓,像是旧时代的学校,又像是某种研究所,但结构扭曲,窗户如同哭泣的眼睛……

无数声音也在她脑中炸开:哭泣、尖叫、哀求、狂笑、意义不明的呓语、单调重复的某个词……这些声音中,有一个声音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终于……来了……”

是萧寒的声音?还是模仿萧寒的“东西”?

没等江眠分辨,碎片的力量已经与她左眼的薪火、手中的“静默之灯”形成了某种不稳定的共振。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意识和躯壳)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攫住,猛地拉向前方!

“记住!”红姨最后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路有九重,影只一人’!别看岔路上的‘自己’!也别相信花园里任何‘完整’的答案!”

下一秒,天旋地转。

灰色的雾气、废墟的轮廓、红姨那点鲜艳的红色、手中提灯的苍白光芒、一切的一切,都扭曲、拉长、旋转,最终混合成一片混沌的色彩和声音的漩涡。

江眠感到自己在坠落,不是向下,而是向着某个无法用方向定义的概念深处坠落。

在意识彻底被混乱淹没前的最后一瞬,她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对萧寒的思念,不是对生存的渴望,而是一个冰冷、清晰、带着疯狂笑意的念头:

“来吧,让我看看,‘错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风景。是毁灭,还是……掌控?”

然后,无尽的、由他人痛苦记忆和扭曲执念构成的黑暗,彻底包裹了她。

歧路花园,向她敞开了它那充满“错误”与“疯狂”的、第一重门户。

而在她消失后,遗址边缘,红姨依旧倒挂在岩壁上,空洞的眼睛望着那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鲜红的嘴唇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嘻嘻……‘钥匙’进去了。‘锁’要开了。‘花园’要‘热闹’起来了……”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某种孩童般的期待,“那些讨厌的、吵闹的‘声音’,会不会被这把特别的‘火’,烧得一干二净呢?好期待呀……”

她惨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旁湿冷的岩壁上,轻轻刮擦起来。

“嗞——嗞——嗞——”

富有节奏的、怨毒的刮擦声,再次在这死寂的废墟边缘响起,仿佛一首为即将上演的疯狂戏剧,奏响的诡异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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