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洪浪惊村（2/2）

她身后，几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往里钻，三柱娘的裹脚布被泥水浸得沉甸甸的，走一步跌三晃，嘴里还念叨着：“我的药箱……我的药箱还在屋里……”

“别管药箱了！命要紧！”莫胜军冲过去，半扶半抱地把老人推进石洞。

洞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光能灯的光线在水汽里散成一团朦胧的黄，照亮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划痕——那是祖辈们躲避山洪时留下的记号，最深的一道，足有手指宽。

“快！把石头垒在洞口！”莫胜军对着后生们喊。小柱抱起块磨盘大的石头，腰腹发力，“嘿”地一声把石头挪到洞口，石缝里的泥水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在衣襟上冲出蜿蜒的小溪。

小石头举着个破陶罐，往石头缝里塞干草，手抖得厉害，草梗掉了一地，他急得直哭：“堵不住……堵不住……”

突然，山下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有座山塌了。

莫胜军趴在洞口往外看，只见祠堂的飞檐在洪水里打了个旋，就没了踪影，浑浊的浪头裹着断木、石块，甚至还有半扇被冲垮的木门，朝着石洞的方向涌来。

浪尖泛着白色的泡沫，像怪兽张开的巨口，要把整个山坳都吞下去。

“都往后退！”莫胜军拽着身边的人往洞深处拉。

阿兰死死抱着望光，后背抵住冰冷的岩壁，能清晰地听见浪头撞击山壁的“砰砰”声，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付蓉把几个孩子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落石，花白的头发被冷汗粘在额头上，嘴里不停念叨着：“没事的……老祖宗保佑……”

洞里的光能灯忽明忽暗，照见每个人脸上的惊魂未定。莫胜军的手按在腰间的青铜令牌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些。

他数了数洞里的人，少了三个——小柱、小石头的爹，还有那个总爱坐在祠堂门口晒太阳的瞎眼老头。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雨还在下，洞外的水声越来越响，夹杂着树木断裂的脆响。

望光突然又哭了起来，这次的哭声响亮得很，像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洞里的死寂。阿兰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起了许光建教的摇篮曲，调子被她唱得七零八落，却奇异地让大家安静了些。

莫胜军靠在岩壁上，听着洞外的洪涛声，脑子里一片空白。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脚底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他却感觉不到冷。

只是望着洞口那堆用来封堵的石头，心里一遍遍祈祷着：浪头再小些，再小些……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洞外的水声也缓和了些。莫胜军试探着挪开一块石头，冷风夹杂着水汽灌进来，带着股泥土的腥气。

他往外看了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山下的村庄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只有几株高大的风叶发电机还在水里露着半截，叶片耷拉着，像被打蔫了的草。

“水……水好像退了点……”阿兰凑过来看，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望光已经睡着了，小嘴角还撇着，像是还在害怕。

莫胜军没说话，只是重新把石头垒好。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山洪过后的夜晚，往往更危险。

洞里的光能灯彻底灭了，黑暗中，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声，还有望光均匀的鼾声，在这劫后余生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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