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血竹泪(2/2)
竹皮上的血泪越涌越多,那诗句不断变化,讲述着一个被史书抹去的故事:节度使韦皋与女冠薛涛的私情,月下密约,锦书暗递,最终因朝局变动而劳燕分飞。薛涛晚年制“薛涛笺”,每张笺纸的纹路里都藏着未寄出的情诗。她死前发誓,要将这些诗刻进望江楼的每一根竹子,等那人转世来寻。
“所以这竹……”老陈的声音发颤。
“怕是有薛涛的残魂附在上头。”老赵说,“她在等人,等了千百年。”
话音未落,工棚的灯泡“啪”地炸裂,玻璃碎片如雨落下。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剩那截湘妃竹散发着幽幽的暗红色荧光。竹身上的血泪不再下淌,反而逆流而上,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人形轮廓——一个高髻广袖的女子,面容模糊,唯有眼中两行血泪清晰可见。
老陈想跑,腿却像灌了铅。老赵的手电早灭了,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
那影子飘到老陈面前,冰冷的竹香扑面而来。老陈感到一只无形的手抚过他刻刀磨出老茧的手指,动作轻柔如情人。耳边响起女子的叹息,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声音:
“他……可曾来过?”
老陈的牙齿打架:“谁、谁?”
“韦郎。”那声音哀戚,“他说过,纵使千载,也会寻我。”
老陈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公园整修时,从薛涛井底挖出一块石碑,碑文记载韦皋晚年请调回蜀,未准,郁郁而终。临终前嘱咐家人,将一截湘妃竹随葬,竹上刻着:“来世必赴浣花之约。”
“他来过!”老陈脱口而出,“他葬在陕西,但随葬的竹子……竹子是蜀地的!”
血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呜咽。工棚里所有的竹材都开始共鸣,嗡嗡作响,像是千百个灵魂在同时哭泣。老赵突然跪倒在地,朝着血影磕头:“薛大家安息吧!千年了,该放下了!”
血影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缕红烟,钻回那截湘妃竹中。竹身上的血泪止住了,浮现的诗句缓缓消失,只留下最初的紫褐色斑痕,静静躺在老陈手心。
灯重新亮了,是隔壁值班室的备用电源。老陈和老赵瘫坐在地,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是泪。
三日后,老陈将那截湘妃竹恭恭敬敬埋在了薛涛井旁。掩土时,他低声说:“薛大家,您等的韦令公,千年前就带着信物来寻您了。只是阴阳两隔,错过了。”
微风拂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女子轻声的叹息。从那以后,望江楼公园夜间的哭声消失了,只是每到盛夏,薛涛井边的竹子总会开出几朵罕见的竹花——老人们说,那是相思到了尽头,终于开成了花。
老陈继续刻竹,只是再不碰湘妃竹。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望向工棚角落,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混着血气的竹香。他知道,有些故事不该被刻出来,有些眼泪,流了千年,也该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