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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芦荻写醉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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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的夏天,永丰的雨水来得特别凶。欧阳修故居的管理员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鳏夫,守着这片老宅已有二十年。他常说,这宅子里有文气,夜里走过天井,能听见沙沙的写字声。村里人都笑他痴,只有他自己知道,每逢雷雨夜,后堂那块“泷冈阡表”碑便凉得透骨。

七月十五那夜,雷打得邪乎。老陈被一声炸雷惊醒,听见后堂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沙地上拖拽树枝。他摸起手电筒,披衣起身,手电光在雨幕里抖得厉害。

推开后堂的门,他愣住了。

“泷冈阡表”碑正在发光。不是电光,是一种温润的青白色,像是月光浸透了古玉,从碑文的每一道刻痕里渗出来。最奇的是碑前那片青砖地,此刻竟化作一片潮湿的沙地。

沙地上浮现出一个妇人身影,半透明,梳着宋代发髻,手中握一束芦荻。她俯身,芦荻尖在沙上划过——沙沙,沙沙——那声音钻进老陈耳朵里,痒得他牙根发酸。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光柱滚了几圈,照亮妇人苍白的侧脸。

她在写字。

老陈识字不多,但常听游客念叨,认得那是“环滁皆山也”。接着是“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一笔一划,工整清瘦,正是《醉翁亭记》的开篇。

“这不对啊……”老陈喃喃自语。画荻教子,教的该是蒙学字句,怎会是欧阳修晚年写成的《醉翁亭记》?

雷声又炸,妇人忽然抬头。老陈看见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青荧荧的光。她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念什么。与此同时,沙地上的字迹开始变化,墨色晕开,竟浮现出涂抹修改的痕迹:某处添了“蔚然而深秀”,某处删了“水声潺潺”。

这是初稿。真正的、带着修改痕迹的《醉翁亭记》初稿。

老陈腿一软,扶住门框。他闻到了气味——不是老宅惯有的霉味,而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芦荻清苦和旧墨的气息。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沙粒摩擦喉咙的刺痛感。

妇人又开始写。这回写得更快,芦荻划破沙地的声音密集如雨点。“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写到这一句时,她的手突然颤抖起来。沙地上的字迹变得凌乱,墨色转深,深得像血。

老陈看见妇人身后浮现出另一个影子,小小的,是个总角孩童。孩童在哭,哭声细细的,却被雷声盖住,只看见肩膀一耸一耸。妇人放下芦荻,转身去抱孩子,可她的手穿过了孩子的身体。

“娘亲写不下去了,”妇人的声音终于响起,幽幽的,每个字都带着回音,“修儿,这篇文字太重,娘替你改不动了。”

老陈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画荻教子”,这是一个母亲,在死后百年,仍在为儿子的文章劳神。那篇《醉翁亭记》,哪里是山水之乐,分明字字都是人生沉浮后的豁达——而这豁达,母亲生前未能见到,死后却从碑文里读到了,于是魂魄不散,非要替他润色一番不可。

恐惧像冰水浇透脊背,可紧接着涌上来的,却是一股酸楚。老陈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她也不识字,却总在油灯下缝补他的书包,一针一线,密密匝匝。

他鬼使神差地向前迈了一步。

妇人猛地转头,青荧荧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他。沙地上的字迹开始燃烧,没有火,字却在卷曲、焦黑,发出哔剥的碎响。孩童的影子尖叫起来,声音刺得老陈耳膜生疼。

“别烧!”老陈不知哪来的勇气,扑过去想护住那些字。手指触到沙地的一瞬,冰凉刺骨,无数画面冲进脑海:一个少年在油灯下苦读,母亲在旁以荻代笔;中年官员被贬离京,舟中回望,涕泪满襟;老翁醉倒亭间,笔下却流出最通透的文字……

原来这一篇醉翁亭,写的是儿子的一生。而母亲,在每一个字里都看到了。

雷声渐息,雨势转弱。碑文的光开始褪去,妇人身影淡成了雾,孩童的哭声也远了。沙地恢复成青砖,只留下一行水渍,恰好是文章最后那句:“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

老陈瘫坐在地,浑身湿透,不知是雨是汗。天快亮时,他爬起来,仔细擦净那块碑。从那天起,他常在后堂点一盏灯,不供香火,只放几支新采的芦荻。

村里人说,老陈变了,有时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教谁认字。只有他自己知道,每逢雷雨夜,他仍能听见沙沙的写字声——不急不缓,像是母亲终于放下了心,只需静静看着儿子写成的每一个字,在时光里闪闪发光。

而那块“泷冈阡表”碑,从此再未凉过,总是温温的,像谁长久抚摸留下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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