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青铜商颂(1/2)
堌堆上的天色沉得像口倒扣的青铜鼎。陈岱山教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眶。安陵堌堆这片商代遗址已经挖了三个月,除了一些破碎的陶片和几块龟甲,一无所获。考古队的年轻人们私下已经开始抱怨,说这趟怕是又要白忙。
“陈教授,这儿!”助手小林的声音在探方底部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陈岱山急忙起身,膝盖发出咯吱的抗议声。他顺着梯子下到五米深的探方底部,手电筒的光束下,一只半埋于黄土的青铜鼎露出了一角兽面纹。鼎身周围散落着十余件编钟,大小不一,但都覆着厚厚的铜锈。
“小心清理。”陈岱山声音微颤。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组青铜器的规制非同寻常。
清理工作持续到黄昏。当最后一件编钟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时,夕阳恰好从云缝中挤出,如血般泼在青铜器上。就在那一刹那,所有编钟竟无风自鸣。
不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而是浑厚悠扬的乐音,古朴而庄重,旋律陌生又熟悉。陈岱山僵在原地,耳边响起三十年前导师的声音:“《商颂》失传千年,但若天可怜见……”
“是《那》!”他几乎喊出来,“这是《诗经·商颂》的《那》篇!”
考古队员们面面相觑,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后退,手中工具哐当落地。编钟无人自鸣,乐声在越来越暗的堌堆上回荡,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敲击。
突然,探方壁上刚清理出的甲骨文开始发出幽绿色的光。不是反射,是自内而外的荧光。那些刻画在龟甲上的文字如同活过来一般,光线汇聚成束,投射在探方壁上,形成清晰的影像——
一片干裂的大地,烈日当空。头戴羽冠的祭司们围着一棵枯死大半的桑树起舞,为首者身形高大,面容模糊却威仪万千。他手持玉琮向天祈祷,随后以石刀划破手臂,将血滴入黄土。
“商汤桑林祈雨……”陈岱山喃喃道,忽然想起地方志上零星的记载,“天旱七年,汤以身祷于桑林……”
影像中的仪式继续着,当商汤的血渗入大地时,天空开始聚集乌云。考古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没人注意到天色已完全黑透,堌堆四周的照明灯不知何时全部熄灭。
乐声渐强,编钟的震动肉眼可见。投影中,商汤跪在桑树下,声音穿透三千年时空传来:“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与此同时,陈岱山竟听见耳边有个苍老的声音低语:“尔等……为何扰我清眠?”
“谁?!”他猛地转身,只见小林脸色惨白,指着陈岱山身后说不出话。
陈岱山回头,看见探方壁上自己的影子旁,赫然立着另一个影子——头戴高冠,身穿长袍,腰佩玉饰。那影子正缓缓抬起手臂,指向西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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