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青铜经幢(2/2)
然后他们看见了彼此——不只是现在的彼此。
老陈看见多吉身后站着三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年轻,一个垂老,还有一个穿着吐蕃时代的皮袍。多吉则看见老陈左边有个穿中山装的青年,右边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在对他摇头。每个人都被不同时间的自己包围。
“时间层泄露了,”小赵瘫坐在地,手里攥着完全混乱的仪器,“我们卡在褶皱里了。”
恐慌如瘟疫蔓延。有人想往外跑,但峡谷入口已变成一面石墙,摸上去温热的,有脉搏似的跳动。有人掏手机想求救,屏幕里却只映出一张陌生的、衰老的脸。
多吉突然站起来,走向经幢。他的转经筒掉在地上,铜珠滚了一地。
“你干什么?”老陈喝问。
“经文上说,香巴拉的门只为放下执着的人开,”多吉没有回头,“我们看见了时间,是因为我们害怕时间。”
他伸出手,不是去推,而是轻轻按在经幢上。那一刻,所有的幻影都静止了。
经幢的嗡鸣变了调,从单调的频率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和声,像千百僧侣同时诵经。那些游走的符文开始回流,从他们身上褪去,缩回岩壁。光线恢复正常重量。
最后一声余韵消散时,经幢顶端“咔”地裂开一道缝,里面滚出一卷暗黄色的东西——不是纸,也不是帛,像某种压实的植物纤维。多吉展开,上面是褪色的藏文。
“不是地图,”他看完,声音疲惫,“是警告。香巴拉的门槛不是让人进的,是让人看见自己有多渺小。时间是一张网,我们都是结,挣不脱的。”
回程路上,无人说话。出峡谷时,所有电子设备恢复正常,坐标显示正确。但每个人都在自己背包深处,发现了一小片青铜碎片——来自那座经幢,可他们谁也没碰过它。
老陈上交的勘探报告里,只字不提经幢和幻象,只标注了矿脉异常。但此后每年秋天,他都会莫名耳鸣,听见那种432赫兹的嗡鸣。而多吉再也没有带人进过那条支谷,他说,有些门开过一次就够了,因为门后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身体里。
至于那卷经文,多吉在某个雪夜将它烧了。灰烬飘起来时,邻居都说看见那些灰在月光下拼出了一行藏文,转瞬即逝。
那句话的意思是:香巴拉不在远方,在你停止寻找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