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青牛蹄印（1/2）

1984年秋，宣城山区起了罕见的浓雾，晨雾如牛乳般从太极洞口渗出，弥漫在整片山坳里。县文化馆的摄影记者陈建国骑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海鸥相机，正往太极洞赶。他接到任务，要为省里新编的地方志拍一组钟乳石照片，特别点名要“太上老君”那尊——传说天然形成的石笋形似拄杖老者，百年来香火不断。

“那东西邪乎，”进洞前，山下茶铺的老汉给他续茶时低声说，“八二年有个省城来的教授，拍了照，回去就病倒了，说是梦里总见一头青牛撞他胸口。”

陈建国啐了口茶末，笑笑没应声。他当过五年兵，又在文化馆干了八年，唯物得很。

洞内阴湿，手电光划开黑暗，钟乳石像凝固的瀑布垂在头顶。空气里有股铁锈混着石灰水的味道，每走一步，回声都能传得很远。找到“太上老君”时，陈建国愣了愣——那石形比他想象中更逼真：杖、袍、长须，甚至额头的皱纹都像是斧凿而成。石前有香炉，灰已冷透，炉边散着几枚分币。

他架起三脚架，调焦时手电光在石面上游移。就在那一瞬，他看见石像基座处有几个碗口大的凹坑，排列得极规整，像是什么大型动物的蹄印。陈建国蹲下身，指尖探进坑里，内壁光滑湿润，仿佛常被摩挲。他摇摇头，把这归为雨水侵蚀的巧合。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洞内忽然起了一阵风。不是穿堂风——太极洞是死洞，尽头已被塌方堵死百年。这风贴着地面旋，吹得香灰飞扬，陈建国手背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闻到一股陌生的气味：青草碾碎后的涩香，混合着牲畜皮毛的温热气息，与洞穴的阴湿格格不入。

相机快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照片洗出来是三天后。暗房里红灯昏黄，陈建国夹着相纸在显影液里轻轻晃动。太上老君的轮廓渐渐浮现，紧接着，他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石像前，分明多了一人一牛。

老者骑牛，牛首低垂，四蹄踏云。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照片中青牛的后左蹄，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记忆中的那个石坑位置。而石像本身，竟在照片里微微侧身，仿佛正给骑牛人让路。

陈建国猛地把相纸扔进定影液，溅起的药水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喘着粗气拉开暗房门，日光刺眼，他却觉得冷。馆长老汪见他脸色煞白，打趣道：“见鬼了？”

他把照片推过去。老汪戴上老花镜，半晌，烟灰掉在桌面上。

“这牛蹄印……”老汪喃喃，“县志办的人说过，民国时有樵夫在洞里避雨，也梦见青牛出关，醒来发现身边石头上多了蹄印，和洞里的坑对得上。”

陈建国不信邪。当天下午他又进了洞，带着卷尺和石膏粉。他量了蹄坑的深度：三点七厘米。直径：十二厘米。间距：一米五。这尺寸不是野猪，不是山豹，倒真像头壮硕的水牛。他调了石膏灌进其中一个坑，凝固后取出模子，蹄印边缘的纹路清晰可见——那绝不是自然侵蚀能形成的放射状纹。

就在他弯腰端详石膏模时，背后传来细碎的声响。

像是蹄子磕碰石头的“哒、哒”声。

陈建国猛地转身，手电光横扫。除了晃动的钟乳石影，什么都没有。但空气中那股青草味又出现了，这次更浓，还带着新鲜牛粪的土腥气。他心跳如鼓，手电光开始不稳，光圈在石壁上乱跳。突然，他照见了自己投在洞壁上的影子——

影子的肩上，多了一个骑牛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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