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夯土哀歌（1/2）

靖边的风沙从没像2007年秋天这般古怪过。考古队的帐篷在统万城遗址边缘猎猎作响，李教授竖起衣领，眯眼看着远处那座匈奴人留下的白色城墙。三十年考古生涯，他见过太多遗迹，却从未见过这般诡谲的——风吹过夯土城墙时，竟会发出有韵律的呜咽声。

“教授，频谱分析结果出来了。”助手小赵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帐篷，脸色发白，“城墙发出的声音...正好是十二音律。”

李教授接过电脑，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他脊背发凉。那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某种古老乐器的音调，高低起伏间竟能拼凑出旋律。他翻出随身携带的《史记》复印件，手指颤抖地指向那段关于“胡笳十八拍”的记载。

“完全吻合。”他喃喃道。

当天傍晚，风势转强。考古队员围坐在篝火旁，听着越来越清晰的城墙歌声。那声音起初细若游丝，似有匈奴女子在远方低吟。随着夜幕降临，音调渐强，竟能分辨出完整的牧歌旋律——关于草原、牛羊和永远无法回归的故乡。

“匈奴人相信城墙有灵。”李教授对年轻队员们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们用糯米汁混合泥土，每个夯土层都嵌入祭祀的羊骨。传说统万城陷落时，守城的歌者将最后一曲封入城墙...”

话音未落，城墙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马头琴音。

小赵第一个站起来，手电光在黑暗中摇晃：“谁在那儿？”

无人应答。只有风声裹挟着越来越清晰的乐声，那不再是单纯的牧歌，而是带着某种召唤意味的旋律。队员们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不安。

午夜时分，李教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小赵站在帐篷外，脸色惨白如纸：“教授...城墙在发光。”

他们冲出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白色夯土墙上浮现出淡绿色的荧光，像无数萤火虫组成的图案。那图案渐渐清晰：是一队骑马的人影，正绕城而行。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羊膻味和皮革气息，与千年风沙的味道格格不入。

“是海市蜃楼吗？”一个年轻队员颤抖着问。

李教授摇头，他注意到更可怕的事情：那些荧光人影中，有一个正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窝看向考古队的方向。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缠绕每个人的心脏。小赵后退时绊倒在地，手电筒滚落，光束划过城墙底部——那里出现了一排原本不存在的脚印，正朝他们缓缓延伸，脚印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回帐篷！”李教授嘶声喊道。

第二天清晨，考古队发现小赵失踪了。他的帐篷里，录音设备还在运转，记录下昨夜的声音：不仅是城墙的乐声，还有低语声——用一种早已失传的匈奴方言反复吟唱着同一段旋律。

李教授戴上耳机，听懂了几个反复出现的词：“归乡...尸骨...归乡...”

他猛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一桩旧事：1987年，一支苏联考古队曾在此挖掘，三名队员神秘死亡，报告称“心脏骤停”。当时出土的一具匈奴贵族遗骨，后来在运输途中不翼而飞。

风沙更急了。中午时分，城墙开始发出不同寻常的声音——不再是整齐的乐律，而是混乱的、哭泣般的杂音，像是无数声音在同时嘶喊。考古队的仪器全部失灵，指南针疯狂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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