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五指石下的未干墨(2/2)
那夜,林九斤做了个决定。他拎着祖传的开山锤,独自进了洞。石桌还在,手稿上的墨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潮润光泽。他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霉味,是新墨的松烟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王先生,”他对着空荡荡的洞窟说,声音在山壁间撞出回音,“我儿子才二十二岁,他还要活人。”
没有回应。只有滴水声,嗒,嗒,嗒,与他的心跳渐渐同步。
林九斤举起锤子,对准了石桌。就在锤落前的刹那,他瞥见手稿最末一行未写完的句子:“良知未泯者,虽死犹……”
后面的字被一滴新落的墨渍晕开,像是写字人突然被什么打断了。
他明白了。这洞里困住的不是鬼魂,是一段没能完结的时光。王阳明当年定是写到此处突发急事离去——或许是朝廷的诏书到了,或许是叛军袭来——那一停,就成了跨越四百多年的执念。
林九斤放下锤子,从怀里掏出阿明小时候玩的钢笔。他不识字,但他会画符——那是祖传的镇山符,每一笔都是山脉的走势,每一划都是河流的走向。
他在那张未完成的手稿旁,画下了五指石的形状。
洞中忽然起风。手稿哗啦啦翻动,那些未干的墨迹竟开始流动,沿着纸页边缘滴落,却在触到石桌前的刹那,蒸腾成青烟。烟里,林九斤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对他拱了拱手,随即淡去。
砚台里的墨,终于干了。
出洞时天已微明。阿明等在洞口,眼神清明:“爸,我梦见一个穿长衫的人,他说……功课做完了。”
后来文物局的人来了,洞被封存。官方记录上只写“发现明代学者活动遗址”,只字未提未干之墨。
只有林九斤知道,每当五指石起雾时,那洞里还会传出极轻微的翻页声——不急不躁,从容安稳,仿佛有人终于可以安心读完那卷书。
而他心口那凿石般的声响,也再未响起。只是逢年过节,他总会多摆一副碗筷,朝五指石方向敬一杯茶。
茶气氤氲中,他总觉得,有些功课,或许本就不分古今、不论生死,只关乎一颗心能否安然落笔,又能否坦然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