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吐峪沟佛影(1/2)
七月的吐峪沟像一口烧红的铁锅,热浪贴着赭红色的山岩往上爬,烫得空气都在打颤。王建国抹了把汗,咸涩的汗水蛰得眼角发痛。他是西安来的历史老师,攒了三年钱才踏上这条玄奘走过的路。
“前面就是千佛洞。”导游小马指着悬崖上那些黑黝黝的洞口,“上世纪德国人从这里割走了不少壁画。”
王建国仰头望着,岩壁上残留着壁画被切割后的矩形伤疤,像是某种狰狞的皮肤病。他举起相机,镜头扫过第三窟时,突然一阵眩晕。
温度变了。
刚才还蒸笼般的酷热,瞬间被一股阴湿的寒意替代。王建国打了个哆嗦,放下相机,眼前的景象让他喉咙发紧——
那些空白的岩壁上,正缓缓渗出色彩。
先是淡淡的赭石色轮廓,像是浸了水的宣纸背面透出的痕迹。接着朱砂红、石青、金箔色一层层浮现,千佛的衣袂飘了起来,菩萨低垂的眼睑缓缓抬起。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被德国人割走的壁画部分,此刻完整如初地显现,连细微的龟裂纹都清晰可见。
“马导,你看……”王建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小马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头,脸色刷地白了:“这……这不可能……”
窟内传来声音。
起初是极细微的,像风吹过裂缝的呜咽。渐渐清晰起来,是诵经声——不是录音机里那种平板的声音,而是带着呼吸起伏、喉咙震颤的真人在诵读。梵文音节在岩壁间碰撞、回荡,形成诡异的和声。
“是《心经》。”王建国学过一点梵语,听出了熟悉的韵律,“玄奘翻译的那个版本。”
游客们聚拢过来,十几个人挤在狭窄的栈道上。有人举起手机拍摄,屏幕里却只有空白的岩壁;有人试图录音,录下的只有风声。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到了:壁画在流动。佛像的手指在微微弯曲,飞天肩上的飘带真的在飘,被割走的《弥勒经变》场景里,供养人的嘴唇在嚅动。
“汉寺……”一个老太太突然喃喃道,“《大唐西域记》里写的汉寺,是不是就这样?”
王建国想起书中的记载:“伽蓝倾圮,唯余基址,然每至晴日,或有佛影现于断壁。”他从未想过,这“佛影”会是如此鲜活的、几乎要挣脱岩壁的形态。
恐惧像冰水顺着脊椎往下淌。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揪心的痛——为那些永远消失的、被装在木箱里运往柏林的壁画。
诵经声越来越响,现在能听出是一个年轻而坚定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是玄奘吗?那个独自穿越沙漠、历经十九年取回真经的人?
岩壁上的幻影开始变化。被德国探险队割走的《降魔变》壁画处,魔众狰狞的面孔突然转向游客,其中一只青面妖魔的眼睛——王建国发誓——眨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