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浑河夜影（1/2）

1986年的秋风刮得比往年都早。农历七月初九，抚顺浑河北岸的苞米地已经黄了大半。赵福贵老汉扛着铁锨，沿着河沿子巡看自家承包地时，那双穿了五年的解放鞋突然踢到个硬物。

他弯腰扒拉开湿泥，露出一截黑黢黢的铁管。

“又是战争年代留下的破烂。”赵老汉嘟囔着，本想像往常一样踢回河里，可那铁管似乎勾住了什么。他蹲下身，双手用力一拽——竟拽出一支完整的火铳。

铳身长三尺有余，覆满暗红锈迹，木质枪托已经朽烂大半，可铁铸的铳管却沉甸甸的，摸上去透着一股子阴寒。最奇的是，枪托上隐约可见刻字，虽已模糊，却还能认出“万历”“辽东”几个字。

赵老汉心里咯噔一下。这浑河岸，正是四百年前萨尔浒大战的古战场。小时候，他爷爷总说，每逢阴历七月，河面会浮现当年战死的明军影子，他们还在找回家的路。

“迷信！”赵老汉啐了一口，把火铳夹在腋下往回走。可不知怎的，那铁器的寒气透过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当夜，村里狗吠得反常。赵老汉将火铳立在灶台边，早早躺下了。半夜，他被一阵闷雷似的声响惊醒——不是雷，是脚步声，成千上万的脚步声，混着金属碰撞的铿锵。

他披衣起身，推开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两腿发软。

浑河河面上，弥漫着一层诡异的蓝雾。雾气中，影影绰绰现出无数人影：顶盔贯甲的明军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火把映照着他们惨白的脸。对岸，隐约可见骑马的八旗兵，黑压压如潮水般涌动。

“凭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一声雄浑的满语吼叫划破夜空，赵老汉虽听不懂，却莫名明白了意思。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

接下来的一幕，让赵老汉胃里翻腾。

明军阵中，士兵们举起火铳、火炮，扣动扳机。可本该喷射火焰的枪口，只冒出几缕青烟，随即哑然无声。铳手们焦急地重新装填、点火，依旧哑火。有人拼命敲打铳管，有人绝望地跪倒在地。

而对岸的八旗骑兵，已如旋风般冲杀过来。

刀光闪过，人头滚落，鲜血染红了河面。赵老汉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铁锈味——不，是血腥味，混着火药燃烧不全的刺鼻烟气。他看见一个年轻明军，脸上还带着绒毛，双手死死抱着那杆哑火的火铳，被骑兵一刀劈倒。

“不……”赵老汉喉咙发紧。

幻影中的杀戮持续着，却诡异得没有一丝真实声响。只有风声、水声，以及赵老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他忽然意识到，灶台边那杆火铳，正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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